楼兰古镇,沿着西北方向直行百里,似乎便走到了大漠的尽头,松软的沙子变成了粗糙而坚硬的砾石,茫茫的戈壁滩横亘在眼前,旷远孤寂,延绵无边,就像一个沉睡了千年的巨人的背脊。马车走在岩滩上,发出了珂珂拉拉的声响,听起来枯燥而单调。
丁逸抬头向前望去,但眼前的这个世界,除了灰色还是灰色,他既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希望,就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一种令他焦灼不已的无助感沉重的压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走出这戈壁滩。
丁逸忍不住长长的吐了口气。
一只酥软的纤纤细手轻轻的掠过,替他捋去了那搭在额头前的乱发。丁
逸低头,看到怀中的紫灵已经醒了够来,此刻温柔的望着自己。一股幸福的暖流立刻驱散了丁逸心中的那股焦灼和不安,他缓缓握住紫灵的手,目光扫过紫灵胸前的那两处箭伤,低声说道,“还疼吗?”
紫灵摇摇头。
“放心吧,她服用了我老人家祖宗十八代秘制的神行无敌护心丹,这点要命的小伤,恐怕早就好利索了。”鲁不直坐在车辕前方,回过身冲着丁逸咧嘴一笑,随后又盯着丁逸和紫灵打量了片刻,皱皱眉头叹了口气,“年轻就是好哇,我们已经赶了一个多月的路了,你瞧瞧你们两个那水嫩的脸蛋,你再瞧瞧我老人家的”。
丁逸和紫灵望着鲁不直那已经干裂的快要变成一块黑炭的面孔,忍不住笑了起来。
“岁月不饶人哪。”鲁不直嘟嘟着。
“我们还要走多久?”丁逸扭头望了望苍茫的戈壁滩,敛起了笑容。
“小子,我老人家都不着急,你急什么。”鲁不直嘿嘿一笑,取出酒袋猛灌一气,索性靠着驼峰舒舒服服的躺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吟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低沉而悠扬的曲调中,透出了几分粗犷而悲凉的感觉。
丁逸和紫灵相对无言,一时间竟听的入了神。
车轮滚滚,碾过了坚硬的砾石,走出了无尽的戈壁滩,却又进入了一片茫茫的滩涂之地,一朵朵雪花般的晶盐铺天干卷延开来,将干裂的大地吞噬。天地苍穹之间,只剩下了这片炫目的白色。丁逸和紫灵的眼睛感觉到了一种灼烧般的疼痛,他开始忍不住的流泪。
“这是牛尾罩,戴上它,否则到不了太阳墓,你们的眼睛恐怕便要瞎掉。”鲁不直将两个黑色的眼罩扔给了丁逸,然后将另外一只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小小的脑袋佩着如此一副巨大的眼罩,这让鲁不直看起来就像一个滑稽的小丑。
丁逸和紫灵依言戴上了眼罩,眼前的世界变得灰暗了下来,但眼前白茫茫的晶色看起来似乎不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丁逸不由的看了看鲁不直,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小子,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越来越喜欢我老人家了。”鲁不直扭头看了丁逸一眼,嘿嘿一笑。
丁逸冲着他笑了笑,他确实开始越来越喜欢鲁不直了,这怪老头儿虽然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但他的心其实并不算坏。
虽然他将自己和紫灵关在地下,差点送了命,但终究还是将他们救了出来。
鲁不直得意的一笑,靠着结实的驼峰躺了下来,口中又开始吟唱着那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曲调依旧低沉而悠扬,但听起来却已并不再悲凉。
马车碾过那一朵朵晶莹的盐花,不紧不慢的向前驶去。
丁逸不知道马车究竟已经走了多久,时间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间似乎已经停滞。但他知道自己一定已经走了很久很久,因为他已快要到了忍耐的极限,辛辣刺鼻的空气时时刻刻在侵蚀着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他的身体,他的脾,他的肺,他的五脏六腑。
紫灵和丁逸一样,同样在苦苦煎熬,晶莹玉润的面孔早已变得的红一块紫一块,干裂的嘴唇渗出了丝丝血色。鲁不直也已不再吟唱,他大概只剩下喘息的力气了。
就在丁逸觉得随时都要灼燃身亡的时候,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骤然间消失,他的眼前变得豁然开朗,一片苍茫无际的大漠再次跃入丁逸的眼帘之中。只不过,这一次的大漠不再像楼兰那般安忍和低沉,它似乎有了自己的情绪,开始变得狂野不羁。一座座巨大的褚红色雅丹丘堡昂然矗立,延绵无边,就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洪荒古兽。数不清的化木粗暴的横亘在沙丘之上突兀而起,宛如一只只魔鬼的举爪。嶙峋的褐岩拔地而起,锋利的棱角似乎随时要刺破那幽蓝的苍穹。
丁逸和紫灵怔怔的看着眼前这奇幻般的大漠。突然间,一轮红日从地平线远方喷薄而起,万道金芒倾洒下来,眼前这一片瑰丽深沉而又庄穆的大漠,瞬间便沐浴在万道金芒之中。
大自然该是何等的鬼斧神工,才能造就这般令人畏惧的人间幻境。丁
逸痴痴的望着眼前这一幕,良久才轻轻的吐了口气,喃喃道,“好美,真的好美。”
紫灵轻轻牵住丁逸的手,她的脸上放出了光芒,她的眼中泛起了泪花,她的心中充满了感恩。这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因为她和她心爱的男人,一起见证了这一美妙而伟大的时刻。
鲁不直平静的摘下眼罩,遥望着前方,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们到了。”
穿过这一片褚红色的雅丹沙丘后,继续向西前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鲁不直停下了脚步。
展露在丁逸眼前的是一片微微下沉的金色丘谷,它并不算深,但却延绵无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女人平坦而光滑的小腹。丘谷的最深处孤独的挺立着一根石柱,无论从哪方面看,这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石柱。
不过这样的石柱出现在向女人小腹般平滑而柔美的沙丘之地,总是让人觉得有几分突兀。
“这里便是罗布泊的心脏,蒲罗池。”鲁不直凝视着眼前的这边沙丘,缓缓说道,”数百年前,美丽的孔雀河自此流过,这里水草丰盛,牛羊成群,人们过着天堂般的日子。可自从楼兰王和魏武大帝那场惨绝人寰的战乱发生之后,孔雀河便由此改道,不足数年,蒲罗池的河水便彻底干涸,为了活命,人们不得不含着热泪,赶着牛羊,离开了这个他们曾经深爱过的家园。于是,美丽而的罗布泊,就这样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被这无情的大漠所吞噬,变成了如今这片广袤无边的死亡之地。当真是可惜啊。”
鲁不直摇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九十九、大漠的尽头(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