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过来,自己只是被小沙弥的木鱼声吵醒的。
“小师傅,请你出去,别再敲了。”丁逸望着小沙弥,他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友好,他的口气听起来也很不友好。一个人倘若正在痛苦的死亡边缘挣扎着,想要他还有一副好的脸色恐怕不太可能。
小沙弥哆嗦了一下,似乎被丁逸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回头看到丁逸醒了过来,面露欣喜之色,“施主你醒了,太好了,我这些日子天天为你诵经念佛,祈求佛祖保佑,现在看来佛祖显灵了。”
“我昏迷了很久吗?”丁逸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小沙弥一片善心,他不能不知好歹。
“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五天五夜了。好几次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可摸摸你的胸前,心还在呼哧呼哧的跳个不停。”小沙弥起身给丁逸倒了一杯产,端给他,“施主,喝杯茶。”
昏迷了这么久,不吃不喝,居然还没死,这是怎么回事,丁逸有些纳闷的接过茶,喝了一口,他不禁皱了皱眉眉头,好苦的茶。
“这茶名叫苦陀茶,喝起来虽然苦,但却余味甘甜,而且可以清心静气,对你会有好处的。”小沙弥微微一笑。
“这里是哪里?”丁逸问道。
“大昭寺。”小沙弥回答道。
“这里的主持是不是叫大行伯?”
“是的,施主。”
“和大行伯住在这里的是否还有另外一位姓韦的施主?”
“是的,他的叫韦云天。”
丁逸心中安定了几分,总算没有找错地方,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觉得一股淡淡的清香果然从齿间隐约溢出。
“你昏迷的这些日子你总是说梦话,白天说,晚上也说,什么不要死,什么别离开我,什么我心甘情愿,什么一命换一命,什么我要杀死你,总之不是生就是死,听起来怪吓人的。”
小沙弥在丁逸的床榻前坐了下来,絮絮叨叨着说道,“对了,你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两个人的名字,一个叫画眉,一个叫……叫紫灵,白天的时候,你念叨画眉这个名字的次数比较多,可到了晚上,你念叨紫灵这个名字的次数又比较多。可不管你念叨哪个名字的时候,你看起来似乎不再那么痛苦,脸上的表情很温柔,可温柔之中似乎又带着几分伤心。”
小沙弥突然凑近丁逸,神神秘秘的低声说道,“施主,你念叨的这两个名字,是女人吧。”
被小沙弥这么一说,丁逸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他勉强下了床榻,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下盘一阵不稳,差点摔倒。
“施主,你此刻气血轻浮,不可随意走动啊。”小沙弥忙扶住了他。
丁逸皱皱眉,伸手推开小沙弥,摇摇晃晃的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施主,哎,施主,你可要小心哪。”小沙弥愣了一下忙追了出来。
温暖的阳光洒在丁逸的身上,他那苍白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片血色。丁逸望着眼前沐浴在阳光中那巍峨延绵的青山,心间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怅然和不舍。
也许只有在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人才会懂得珍惜和留恋平日里丝毫不会在意的东西。
但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可悲。
丁逸突然间有些后悔,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刻里,他也许应该和画眉,和紫灵待在一起,他为什么要逃避呢。
丁逸跨出寺门,看到一个慈眉善目的灰袍老和尚正静静的坐在崖边一块青石上,看到丁逸走了出来,他微微一点头。
“你是大行伯。”丁逸望着他。
“阿弥陀佛。”大行伯双手合十。
“韦云天呢?”
“他在他该在的地方,等候着故人的到来。”
“你在等我?”
“不错,我一直在等你醒过来。”
“可是我快要死了。”
“也许你会死,但也许你并不会死。”大行伯微微一笑。
“你该不会说你有办法让我活下去吧?”丁逸苦笑一声。
“这些日子我数次观察你体内的脉象,你体内的这道真气逆脉而行,刚烈无比,而且已彻底融入到你的丹田之内。”大行伯站起来,沉吟着,缓缓走到丁逸的面前,“眼下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也许可以对付你体内的这道真气。”
“什么办法?”丁逸心头大震,望着大行伯。
“那便是修炼比它更刚烈的内家心法与之对抗。韦云天的大烛云手原本走的便是刚猛一路,你早前曾有修习,此刻功力虽然羸弱,但却也还算有几分根基。再加上你因缘际会之下,打通了冲带二脉。所以,倘若从现在开始勤加修习,也许尚有一丝生机,也许。”
“你说的是真的吗?”丁逸的心跳开始加快。一个将死之人,突然可以活下去了,老天爷对他该有多么的垂怜。
“我还没有说完。”大行伯淡淡一笑,“你将要修习的乃是我毕生修炼的韦陀心经,论其刚烈程度,绝不亚于天下任何武功,包括那位轩辕天罡先生在内。但两道真气在你体内互逆而行,你将会遭受炼狱般的痛苦,这种痛苦远非常人所能忍受,倘若你能挺得过去,那么你也许便可活下去,但若挺不过去,便只怕要周身经脉尽断而死。究竟是痛苦的活着,还是轻松的死去,这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我想试试。”丁逸毫不犹豫的说道。
大行伯点点头,“从今天开始,每日字子时三刻,我将教授你韦陀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