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丁逸便开始跟随大行伯每日修习韦陀心经,相比韦云天曾经教给自己的烛云心法,大行伯的这种气息运行之法更加的简单,不消半日丁逸便已将心法口诀记熟,随之依照心诀开始行气运息。
大道至简,越高深的武学说出来其实越简单,但想要修炼至巅峰,却也往往越难。
然后,丁逸的痛苦由此而生。
大行伯没有说错,这是一种炼狱般的生不如死的痛苦,这种痛苦比丁逸被关在魔谷里所忍受的那种煎熬更加的让他无法忍受,随着修炼的进行,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身体随着那两道真气无休止的缠斗,正在被一点点的撕裂成碎片,然后又架在熊熊烈火上不紧不慢的炙烤着,让他逃不掉,躲不开,只能在痛苦的煎熬中,只能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丁逸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坚持多久,他只知道,他只能坚持,他必须坚持,他一定要坚持。
幸运之神不会一再的青睐他这个呆瓜,这恐怕是他活下去的最后希望了。
所以丁逸在坚持,挣扎,剧烈的苦痛让他不断的昏迷过去,不断的醒过来,再次昏迷过去,又再次醒了过来。他两眼发黑,口吐白沫,神情可怖,此时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一个可怜的小鬼,一个半只身子踏进地狱半只身子留在人间的可怜小鬼。
小沙弥显然是被丁逸的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给吓坏了。每次在丁逸开始练功的时候,他便早早的准备好温水与热毛巾,等丁逸抽搐着彻底昏死过去时,他便冲上去抓紧时间为丁逸擦洗一番,在丁逸即将醒来再次发狂之前,又赶紧离开。他衷心的希望自己这么做,可以减轻这位可怜施主的苦痛,虽然他心里也明白,这其实并没有什么用。
然而无论丁逸是在清醒,还是在昏迷,大行伯只是静静的坐在崖边,看着他,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丁逸。
在丁逸练功的这段时间里,韦云天曾来数次,但每次来的时候,丁逸总是在昏迷,而韦云天则向大行伯一样,静静的坐在丁逸的身边,就这样一直静静的守候着他。直到丁逸醒来之前,韦云天便又悄然离去。他不想让原本便处在狂乱边缘的丁逸,在见到自己之后,受到任何多余的刺激。
于是,丁逸便就这样挣扎在生死的边缘,日复一日,夜复一夜。他还活着,没有死,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活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去死,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活着还是已经死掉了。
修炼一刻不停,仍在继续,丁逸体内的这两道真气依旧在奔腾不息,丝毫没有得到缓解,这种痛苦感在一点一点的稳定的加剧。在仅存的一丝理智中,丁逸觉得自己似乎又像在圣汐岛魔谷里的那样,看到了那一根细若发丝的生命线,似乎只要他稍稍一用力,这根线便会断成两截,而他的生命却因此戛然而止。
他知道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快要到了极限,可他也明白,无论如何,他也要继续坚持下去。
于是,在无休止的折磨下,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丁逸终于疯了。
他就像一头被囚禁起来饱受折磨的猛兽,突然间脱笼而出,瞬间散发出了被压抑了太久的野性,他披头散发,迎风起舞,他怒吼着,咆哮着,狂笑着,将身上的布衣撕成条条碎片,漫山遍野的飞奔着,于是一时间,整个大昭寺外都是丁逸狂野而可怖的嘶吼声。
小沙弥吓的像是要失了魂一样,他跑到想要去告诉大行伯,可当他到了山顶后,却惊讶的发现大行伯并没有在那里。而平日里陪同大行伯练功的韦云天也同样并不在山顶。
他们去了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小沙弥茫然的看着空荡荡的山巅,心中似乎隐约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韦云天静静的坐在古寺大殿外,垂眉敛目,一动不动。每日此刻,原本是他前往少泽峰与大行伯练功的时间,但今天他并没有去,他在等待着那来自远方的故人。
他已经等了很久,但他并不着急,依旧静静的耐心的等待着,因为他知道故人一定会来。
就在今天。
便在此地。
一阵轻微的衣炔破空声响起,韦云天心中微微一动,缓缓站起来,转过身子。
他看到了满头银发面如寒霜的上官凌姬飘然落在自己的面前。
韦云天望着眼前的曾经让他又爱又恨几乎令他命丧黄泉的这个女人,心中不禁一阵黯然,感慨万分。
“你老了。”韦云天沉默了良久低声说道。
“你也老了。”上官凌姬缓缓说道,“但好在,我还没有死,你也没有死,所以,把我要的东西拿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找那只渡鸦。”韦云天叹了口气。
“不错。我一定要拿到它。”上官凌姬面色一寒。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如此不惜一切想要得到它,究竟是为了什么?”韦云天望着她。
“不能。”上官凌姬跨前一步,凝视着韦云天,伸出手,“拿来。”
“抱歉,我不能把那只渡鸦交给你,二十年前不能,现在同样不能。”韦云天淡淡的说道。
“我再说一遍,最后一遍,把那只渡鸦给我。”上官凌姬脸上的杀气顿炽。
“你我多年未曾见面,难道你连一点旧情都不念吗?”韦云天不禁摇头苦笑了一声,“你我虽然没有夫妻之名,但毕竟也曾在那扶木山有过鸳鸯之好。”
上官凌姬不再言语,她右掌轻挥,一片霜寒之息,朝着韦云天的胸前猛卷过去。韦云天身心不动,飘然后退七尺。
“你夺我教主一位,我不怪你,你与轩辕天罡联手,将我打落崖谷,我也不恨你。因为这都是我韦云天自找的。但你不该让顾行空死在紫灵的剑下,你应该知道,顾行空是她的亲生父亲,而你,则是她的亲生母亲,一个母亲派自己的女儿,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你这么做,未免有点太过残忍了。”韦云天一声轻叹。
“顾行空死有余辜。我绝不容许天下有任何一个男人欺骗我上官凌姬的感情,绝不容许,绝不。”上官凌姬瞪着韦云天,欺身而上,双掌再次扬起一片霜寒之息。韦云天不再退让,他双臂平推而出,两人一击而退,上官凌姬身形晃了晃,而韦云天则禁不住后退了两步。
上官凌姬脸上似乎露出几分惊讶,她随即冷笑一声,“看来你的功力恢复的不错。”
“但你的功力却似乎并没有见涨多少。”韦云天微微一笑。
“可用来取你性命,却是足够。”上官凌姬面色一寒,再次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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