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两个孩子头也不回地逃走,三个人闷声不响若无其事地回了店里。出来得急,没顾上跟人打招呼,没吃完的小半锅饭自然是被当成剩饭收了,没办法,只能结了饭钱。尽管不算常客,但至少还是熟人,老板娘阿妙通情达理地给打了个对折——当然,生意人的便宜没那么好占,多出来的折扣,需要帮忙跑腿去买几张锦绘。
【锦绘】套色浮世绘。
卖画的摊子不定期出现在不固定的某个地方,但不管怎么不固定,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画摊到赤别户中间,隔着左之助家。而左之助家到神谷道场,中间又隔着赤别户,跑腿的人选自然不做第二人想。
名动一时的歌川一勇斋国芳已经作古十余年,当下的画坛,扛旗的主角是一勇斋的徒弟,月冈一魁斋芳年,东京街头随处可见落款“一魁斋芳年笔”的画作,内容也是从英雄美人帝王将相到贩夫走卒市井风貌,几乎包罗万象。19世纪的人们提到国芳、芳年,就好像现在的人们提到斯坦·李或者是青山刚昌一样。左之助没有什么特别风雅的爱好,鉴赏力几乎仅限于能不能吃、好不好吃,如果不是这回被叫去跑腿,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会跟浮世绘打交道,但对于这师徒俩,也一样是如雷贯耳。
阿妙只说是“买几张”,没明说到底要什么画,这就好像说“随便吃点什么”一样,是最让人挠头的要求。满心打算胡乱挑几张买回去交差的相乐左之助,到了画摊,嘬起了牙花子。
眼花缭乱。
名将录?
好像欠那么点儿文雅。
水浒传?
哪儿不太对劲。
西游记?
越发不对劲了。
无惨绘?
血糊淋剌的,更不合适了。
翻了半晌,突然发现了问题。
芳年、国芳,还有几幅来路不明的葛饰北斋,这些名字,当时的人们没有不认识的,左之助也都熟,画的内容不说司空见惯,至少也是耳熟能详。
但是从一大堆常见的版画中间找到一幅另类作品的时候,左之助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不光是因为一幅肉笔浮世绘在一堆版画中间显得鹤立鸡群。
【肉笔浮世绘】不使用雕版,直接用笔绘制的浮世绘。
就算是在肉笔作品里,那幅画也绝对能被人一眼认出来。
像是西洋人的油画一样精雕细琢,甚至连人物脸上的明暗光影都被仔细描绘了一番,这个画家,要么是经过了外国同行的点拨,要么干脆是个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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