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这么个瘟神,小薰立即起身拉着二人,离得远远的找了个挂着帘子的雅间坐下。弥彦一会儿扛着炭包一会儿提着篮子来来回回,三个人闷声不吭只当没看见。
跟后厨打杂的弥彦不一样,小燕是在前台跑堂,看见来了客人,抱着个又厚又重的大托盘就跟了进来,一看左之助在屋里坐着,愣怔了一下,面露难色。
“没事儿,今天我请。”小薰看出了这个年轻侍应生的尴尬,“三人份的寿喜烧……”
“弥彦给你的,别跟他说我们来了。”说话工夫,左之助一拍小燕的肩膀,往围裙口袋里塞了一把铜板。
客人吃得舒服,额外打赏几个,这是常事儿,但这个向来连饭钱都不给的霸王餐专业户,竟然会给小费,这让小燕觉得自己和左之助中间必然有一个人是吃错了药。
伸手摸了摸口袋,没错,真的是铜板,七八个,兜着沉甸甸的。
没等小燕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看见眼前站着个大个子——平时老驼着背,这会儿站直了比她高出一大截,一对四白眼,从上往下,从她的脸到围裙上的口袋,来回打量。
“老……老爷。”
小燕不敢抬头,低声下气就要往地上跪。
“先别急着跪。人多眼杂,咱们有事儿出去说。”
二人出了门,绕到了平时不常有人路过的一条死胡同。小燕隐隐约约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但仍然低着头跟了过来。
“你,抬头。”
小燕正坐低头不敢吱声。
“三条家还真是好家教,真客气。我也不忍心让你这样的好姑娘整天朝着那么多客人赔笑脸。你整天低眉顺眼的,只用给我一个人看就行了。我长冈干雄,这些年是真不容易,咱们俩都不容易。我呢,家里不要我了,也没人看得起我,挨打,受人欺负。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遇了财主有了饭碗,你伺候客人,我伺候财主,咱们俩眼下可是同行。”
长冈干雄说着说着激动起来,围着小燕像是打算咬人的鲨鱼一样不住地兜圈子,看看小燕既不敢抬头又不敢出声,转了个身,反过来继续绕圈。
“怕爷要你的钱?没事儿,这几个铜板,爷现在看不上。”
“老爷,您叫我出来,到底有什么……吩咐?”小燕俯下身去,声音都在发抖。
“长冈家是三条家的主子,我有饭吃,自然少不了你的一口。”干雄说着,从口袋里抓出几个银元,手伸直了,一个一个地撒在小燕面前。二十钱、五十钱的龙洋,还有的印着鹰徽、人像和看不懂的外文,看样子,这个老混混遇见的贵人,大概还有些外国门路。
“看见没?我呢,不是缺钱吃饭的人。我这些日子可是人往高处走!士农工商,商人这是下三流的营生,我一个士族不能老去伺候个臭做买卖的。这钱,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
小燕拼命想保持士族、武家该有的矜持,却不由自主地抖成了一团。
“东西呢!交出来!”
干雄疾言厉色,声音陡然高了几个八度。
“老……老爷,使不得……”
“什么使得使不得!你怕个什么!我这是发达了不忘本,我有心提携你。”长冈干雄软硬兼施,从俯视变成了蹲下,索性又坐在了地上,“你在这赤别户端盘子,老板两口子一个月给你多少?”
小燕抖得越发厉害。
“他们一个月又赚多少?雁过拔毛,拔下来几根给你,剩下都被他们吃了。你一武家出身的大小姐,怎么能低三下四跟个喽啰似的?长冈家对你们三条家向来是当自家人看,咱就明人不说暗话,也不瞒着你了——我讨厌这世道,它也长不了,臭做买卖的都骑到咱们这些士族头上了,像话吗?我伺候一大财主伺候这几个月,不比你这端盘子的痛快到哪儿去。现在有个去处,我在那儿有个靠山,咱们上那儿,还能过人上人的日子,我都替你琢磨好了,到时候,我也不是什么二少爷,我就是长冈家的当主,你呢,你就是三条家……不!我就不拿你当家臣了!你就改叫长冈燕!”
少女的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头垂得更低,黑亮的短发完全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不过天底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儿,靠山有归有,我可不能空着手去,你,空着手进门也不合适,所以我才让你——长冈燕——办这个!”
自说自话地给人改了姓,长冈干雄再也不顾忌什么,伸手就往小燕的怀里硬掏出了一块肥皂,上面清晰地印着一把钥匙的轮廓。
22.顶峰一脚(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