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予认认真真地听着,突然出声:“我记得这一带有座观音庙,庙前有好长一条河,那河现在还在吗?”
“你来过江南?”容薇没想到她突然有此一问,面显惊奇之色,可却也老老实实回答:“有的,观音庙附近便是集市,桥街相连,平日里便很是热闹,这几日又有灯会,更是游人如织。至于你说的那条河,叫广安河,那样宽阔的一条河,莫说现在了,怕是百十年过后都还在的。”
花予心神微动,自打知晓要来江南,碧波舟影,黛瓦白墙,一幅幅恍若是从水墨画中临摹而出的景象便时常潜入梦中。
她看了眼身边一脸好奇的容薇,勾了勾唇角:“我娘亲是江南人,小时候我在江南住过一段时间,只可惜时间不长,又是极为久远的事,所以不大记得清了。”
“原是如此,”容薇笑眯眯道:“那你大可趁着这几日去看看,晚上河道两边点了灯笼,许多人家会在这时候放花灯祈愿,届时画舫轻游,最好不过。左右你此番也无他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带你去如何?”
她说话的速度并不快,可声音轻柔,调子也是软绵绵的,像是四月和风,极容易让人产生亲近之意。这样的好意,花予不愿辜负,何况她也的确很想去走一走。
“如此甚好。”
容薇年岁不大,可毕竟是薇园的女主人,眼下又客人来访,一时间多了好些事,也不能在她这儿久留,与花予约定了傍晚相会,便告辞离去。离开前告诉花予,薇园虽大,平日里却也只有她夫妻二人,并无外人,她午后若是无事,大可随意走走权当消遣。
他们一路车马劳顿,方才与容薇说着话还不觉得有多累,眼下容薇离开后,花予才觉得一阵困倦上涌。一路上入夜虽也有歇脚,可她素来浅眠,路途之中总是睡不安生的。
容薇心细,又或是因为早就从慕恒那儿得到他们一行人将至的缘故,早将偏院这几件屋子收拾打点妥当。
说是偏院,可四周的景致半点不差,亭台水榭一应俱全,屋内陈设摆件似乎也出自名家之手,连窗棂上的雕花都是栩栩如生,足不出户也可领略江南风光之秀美。
榻上铺着软绵厚实的妆花锦被,被子是崭新的,纹样是繁复的团花,针线压得极实。入园后瞧见的每一处,无不显示着宗政家的不凡家世。
她许久没有好生睡过一觉,这一番只觉得睡得格外沉,竟然一个梦也没有做。
即便如此,花予醒来时天色也还是大亮着,窗外传来不知名的雀儿叽叽喳喳的声响,如若是因为她知晓自己一贯睡不长久,几乎要以为这一觉醒来已是次日晨时。
她想起容薇离开前的话,打点好后出门去。春酌和流莺的屋门锁着,大概是不在,至于媛媛的房间——
隔着一道门都能听见里面轻微的鼾声,小丫头被容薇领进屋到了谢后便阖了门歇下,怕是累极,睡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花予没寻到作伴的人,只得自己孤身转转,一转身,便看见了清河。
他倒挂在檐上,只探出半个身子和花予打招呼,就和在王府中花予见过无数次的场景一样。至于是因为地势高四下能看得更清楚还是因为习惯使然,便不得而知了。
清河和她打着招呼,张嘴一笑便露出嘴角尖尖的小虎牙:“我还以为要容娘子来找你时你才能醒过来,没想到阿予姐醒得这样早。”
他把手交叠着往后脑勺一搁,全凭脚上使劲儿吊住自己:“出了上回那事后,殿下叫我时刻注意着阿予姐身边的动静,不过既然是宗政家的地界,自然是不会有差池的,阿予姐大可四处走走,我呢,就留在这儿贪半日清闲。”
花予被他一番话逗笑,他是慕恒身边的护卫,即便有南雁与他轮值,也比众人休息时间少上不好。差不多的年纪,媛媛扑上榻睡得昏天黑地至今未醒,从中也可猜到清河多累。
她温声道:“我不过就在附近走一走,也走不出太远,你放心休息就是。”
清河应了声,翻身上瓦,再没了响动。
容薇没有说错,薇园之中的景致的确极好,青石甬道上每搁五步之遥便凿刻着一朵九瓣莲,踏着小径一圈走下来,所见之处,哪怕是难以被人注意的小角落,都是别致而富有韵味的。
她转了一圈,隔着草木隐约可以看见偏院的檐角,清河躺在瓦上,翘着腿没见动静,大概是睡着还没醒来。
花予朝回去的方向走了几步,便看见不远处一道还算熟悉的身影。
南雁换了身墨蓝色的衣裳,靠在一棵树前,正一手拿着绸布仔细擦拭着她的一对弯刀。
花予见过南雁的这对弯刀,可也只是见其被南雁挂在腰间,从没有见过它出鞘的样子。刀身似乎是玄铁铸成,通体漆黑,刀刃锃亮,在阳光下锋芒毕露。
似是察觉到有人来,南雁懒散地抬了抬头。
花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南雁抬头看见是她的瞬间,似乎冷笑了一声。她想要上前与南雁打声招呼,却见南雁在她踏出一步的同时收了刀,一对弯刀被重新挂在她腰间,她似乎都没有再看花予一眼,转身便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