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是天碧似洗,屋内却是沉闷黏潮。一道雕花木门,将里外隔绝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窗死死阖着,再是晴好的阳光也透不进来。柳元闵看着眼前的人,原本随意放在膝的的五指紧攥成拳,脸色阴沉得似是要凝出霜来。
他看了好一会儿面前的人,突然笑了,声音森寒:“你所说的,全都是我那老丈人的意思?”
他面前的人身形瘦削,蒙着一层黑衣,从头到脚包裹得紧密严实,只看得见面上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露出一双冰冷淡漠的眼,连声音都寡凉得没有半点温度。
“只要柳大人按程相的吩咐,将宋郎君手中的罪状一一认下,程相可担保陛下日后定不会为难柳氏一族。”
柳元闵睁着一双盈布着血丝的眼:“如若我不肯呢?如若我就要实话实说,说西河会有今日之灾,全拜堂堂程相所赐,那他——能奈我何?”
那人似乎早就料到他存了鱼死网破的心思,从容得语调没有丝毫起伏:“程相之意,如若柳大人不从,不需要宋家动手,整个柳家,都会为您的愚昧陪葬。”
柳元闵静了一瞬,目光一并变得呆滞了些,似乎是没有明白他的话。半晌之后回过神来,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有些不可思议,含着震怒,咬着牙,一字一句:“他自己的女儿呢?也不顾了吗?”
回应他的是如死寂的沉默。
柳元闵也明白了,他的好丈人早就给他挖好了坑,偏生他自己还没察觉。所谓亲缘血脉,在庞大的利益与权势面前更是不值一提,偏偏他还问出声来,像个笑话。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空气,眼神有片刻的涣散,良久叹出一口气,双手并抬盖住了脸,放弃了抵抗:“你去回了程相,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黑衣人看了眼周身颓然的柳元闵,朝他拱了拱手,没有出声。
正午时分,是轮值的人一天之中唯一的空当,说是空当,也不过只是半盏茶的功夫罢了。他瞧着时机潜入屋中,也得算着时间离去。
他欲要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柳元闵的声音。他不再挣扎,而是自嘲地笑了笑,语调平缓:“当年他也是用这一手要挟温家的吗?”
黑衣男子的脚步一顿,回头睨了眼半歪在酸枝木椅上面的柳元闵,冷哼一声:“不该知道的,柳大人还是不要好奇地好,省得程相动了气,一切便都不好说了。”
柳元闵任由自己瘫入椅中,缓缓阖了眸,再睁眼时偌大的屋中只剩下他一人的呼吸声。那人已消失无踪,就和他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
西河距江南一带并不算远,只不过是隔着几座山脉,那头的富庶繁荣与西河相比,何止是一个天壤之别可概论。
一行人落脚在当地的一座精致秀美的宅院之中,门前匾上书“薇园”二字,笔法遒劲,风骨自成。院中广植竹柏,翠道蜿蜒曲折,楼阁亭台不计其数,放眼瞧去,无一处不玲珑别致。
出门迎接他们夫妻二人正是这宅院的主人,男人一身碧衫,气质温润,女人依偎在他身后,罩了件茜色撒花裙,金丝软烟罗束着盈腰,青丝间一对海棠珠钗,看向他们的眼中盈着浅浅的笑,温柔又无害。
慕恒为花予介绍:“宗政越,身边那位是宗政夫人。”
宗政越笑了笑:“我夫妻二人与慕恒相识多年,既然是他身边的人,这些日子便安心在薇园住下,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尽管告诉我二人便是。”
容薇侧首看向宗政越,眼角微软:“你与端亲王许久不见,定是有话要说的,不若我带她们先进去。”
容薇其人,眉眼清婉,就连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领着众人分了屋子,瞧着宗政越和慕恒还没回来,便待在花予屋中与她闲话。她是地地道道的江南人士,吴语软糯,听上去娇柔可人。
花予“咦”了一声:“你和宗越郎君都是本地人吗?”
容薇摇摇头:“他是颍川人,我与他于颍川相遇,几年前才置了这个园子,回到江南定居。”
她提到宗政越时,眼中不经意间便流转着粲然的光,似是想起什么,笑道:“我二人与端亲王也算是旧相识,他每逢途径江南一带便会到薇园与我二人小聚,身边一向只带着清河一人。”
她语气温和,看向她的眼神却有些意味深长,让花予想忽视都难。她想说慕恒此次目的本是西河,来江南本是顺道而行,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这样的解释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她敛目轻轻笑道:“那倒是我好运。”
对面的窗儿启着,可以看见回廊外的一片葱茏,薄薄的一层阳光晕染在枝头。
容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几日天气晴好,你们若是再晚上几日来,大概会遇着初雪,瑞雪丰年,虽也别有一番趣味,可终归出行不便。”她柳眉弯弯的,是江南女子独有的韵味,“对了,还有一连几日的灯会,既然来了,也是不容错过的。”
第18章 入住薇园(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