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不明所以,老四有心看戏,便将事情来龙去脉向流光讲得清楚明白,末了问流光道:“你看该怎么处置这个朱文奎?”
流光望着朱文奎沉默了,她年纪小,那场惊天动地的“靖难之役”发生时,她犹自无忧无虑地生活在父母的怀抱,后来零零星星听到将士们些许低声探讨,也被父亲喝止,这种事情绝不可以随便谈论,一旦被人发现,会带来灭顶之灾。
老四又道:“这个人是朝廷要犯,只要泄露出他在我们这里,我们可是永无宁日,不止是东厂,还有锦衣卫、东厂,甚至整个水师都会来和我们作对,逃到哪里身后都有追兵。”
朱文奎见流光沉默,急忙道:“船主,我连连遭逢大难,家人尽亡,并非我之过,都是他朱棣干得!我真得好惨啊!”
流光抬起头问道:“为啥今上要这样做?”
朱文奎急忙道:“为了抢夺皇位啊!他一直想要当皇帝!用心歹毒!为了当皇帝什么手段都用!大火烧了南京城三天三夜!把我的父皇母后还有弟弟都烧死了!”
“你为什么会逃出来?”流光奇道,“不是说你已经死了吗?”
“我有忠仆相助,才逃了出来。”朱文奎对答如流,说完他又向流光描绘当日南京城破时的情形,说到焦尸遍野,瓦砾丛生,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群,官员部分投诚,还有部分悬梁自尽,家眷们惨遭入城士兵的毒手。他说得绘声绘色,将人间惨剧描绘地入木三分,说到动情处,声泪俱下,无不叫人为之动容。
朱文奎说完后,殷切地望着流光,他很有把握能够说服流光,这些年他时常靠着这个打动了无数人,莫说孩童,就是经历过许多惨烈战事的海寇都无不为之所动容。
流光沉默良久后道:“不,你不是朱文奎。”
朱文奎张大了嘴,“什么?”
流光平静地说道:“真正的朱文奎是不可能像你这般轻而易举地说出这些,这是他一生之痛,怎么可能会这般轻易说与他人听?”
朱文奎的脸色变得惨白,老四不由将握着枣子的手放下,目光投向了周牧云,他不知几时坐在了暗地里,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老四目光偏转,随手捡起桌子上的茶盏在手心里摩挲,“流光,如果你遇见了真正的朱文奎,你会不会把他押送到官府?”
流光摇了摇头:“不会。”
老四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何?”
流光道:“我不知道到底谁对谁错,兴许没法分辨对错,但我知道他的命运并不是他自己的过错,他是无辜的。”
老四挑了挑眉,望着流光,她的眼神干净通透,充满慈悲,“人生在世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已是痛苦,何况被无辜牵连到其中的人,承受的乃是与他无关的痛苦,想来整个人的痛苦既深重又无奈。”
老四干咳了一声道:“那你说该怎么处置这个赝品?”
流光却有些作难,这个人虽然满口谎言,但是身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若轻言生杀也不知会带来什么后果,思来想去道:“先关押起来吧,来日再做打算。”
老四笑道:“你担心什么?他现在既没船也没人,就好比一块肉,任由我们处置。”
流光摇头道:“此人冒充前太子,在海上经营多年,只怕不是那么简单,除了陈祖义,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后手,万一有什么事情,他也可以作为谈判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