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步行街的尽头有一家叫“斗牛士”迪厅跟那儿卧着,楚楚所指的好地方就是那儿,我以前听说过,但没去玩过。
楚楚抢着付了酒水钱,然后我俩猫一样钻进了那家长得跟碉堡似的迪厅。
进去后才发现,里面的人不是一般的多,像误入了人才市场。人才市场都是求职的,这里来的都是求欢的。
音乐动感十足,灯光阴柔暧昧,疯狂的人们放肆地扭来扭去。当然不乏那些趁机揩油的色男色女混迹其中。相比于外面的那番花花世界,这里则是另一方乐土。楚楚硬拉着我上场,说蹦吧跳吧都是付了钱的,蹦起来吧跳起来吧,一切烦恼都跑到九霄云外,啥都别想,人生失意须尽欢……
因为喝了点酒的原故,我脑子里有点昏沉,情绪就显得很亢奋,身体就是一台机器,各个零件都在蠢蠢欲动。就上去蹦开了跳开了扭开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就跟刚吃了坏药丸正是效力发挥的时候。
“感觉如何,忒给力吧。”楚楚边扭边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来这里蹦,蹦累了,躺下来,心情也就好了。”
“是吗,那你以后常带我过来吧。”我开玩笑,心想以后这种地方还是少来为妙。但是楚楚真当一回事了,自吹自擂说这儿老板她倍儿熟,她买的都是月票,还是友情价。
这天我跟楚楚俩玩到很晚才回,本来我想要回饭店找韩苏的,可是楚楚不让,说咱两姐妹好长时间没聊聊了,今儿晚你住我那儿吧,亲近亲近感情嘛。
我拗不过,跟着楚楚去了她家。
楚楚家在东单,都午夜一两点了,好不容易拦着了一辆面的。
司机师傅是一小年轻儿,长成个南瓜脸,跟阿果家的那许东比差远了,他问我俩去哪儿?楚楚说了具体地址,司机说行,掏一百块吧。楚楚说敲诈呀你这才多远的路要这么贵,我也声援楚楚是啊是啊便宜点吧我们是您的老主顾啦——
“不坐拉倒,”这小年轻儿以为自己是刘胡兰,死不低头,“半夜三更的,我还害怕你们打劫我呢。”
这司机师傅的神态和电影《非诚勿扰》里的冯远征有的一拼,女人味十足,十分恶搞。楚楚就想逗一逗他,故作天真地问:“你有多少钱够我俩劫的?”
“劫钱倒不怕,我是怕你们劫色。”司机这话说得有板有眼一丝不苟,我跟楚楚都乐翻了,我说:“就你这样的我们还劫色,你白给我们都不要呢!”
“别小看人啊,”司机更加认真了,“要知道,我还没成家呢!我们公司很多女孩子暗恋我呢,为了我争风吃醋,有几个都打进医院里去了。”
这司机太逗了,一席话令我和楚楚笑岔了气。
瞅瞅夜色,我对楚楚说:“甭跟丫贫了,掏银子赶路吧。”
楚楚笑着交了钱,说您老看清了哈,是假的话言语一声,回头再找我,我可不认账喽。小司机愣了下,当了真,把票子翻来覆去验证了半天,才说不假不假,两位美女上车吧。
到了楚楚家,刚打开房门,这女的就撑不住了,抱着马桶狂吐不止。一千多毫升的红酒,我就喝了一小半吧,其它全被她一人灌进去了。我有点小晕,自个儿倒了杯白开水,喝掉,然后扔了鞋子,趴在沙发上,手握摇控器,搜找韩剧看。
无论世事如何变幻,沧海如何桑田,我这一爱好始终没有改变。
楚楚吐够了出来,样子邋遢遢的,像一女巫。
我看到她眼睛红了,问她怎么啦,吐酒都把眼泪吐出来啦?楚楚却突然来了句,周七星,我觉得我他妈的特对不起你。说完伏在我身上,哇哇痛哭。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酒后吐真言吗?
看着楚楚哭得那么伤心,我的心顿时也软了,我说哪里呀,你哪里有对不起我嘛,都是那该死的康俊,他非要缠着你,你也很无奈,我能理解的。况且我和他早一刀两断了。
“你不会原谅我的,”楚楚的眼泪层出不穷,大声呜咽着,“我在康俊面前说过你很多的坏话,骂你骂得很难听,这些你都不知道的……”
三八,这些我还真不知道!反正耳不听心不烦,我不怪她,我知道楚楚也不容易。一般外表越刚强不摧的人,其实越脆弱得一吹即倒。
楚楚把平时掖在心里藏在胃里塞在肺里的话都吐了出来,她哭着讲着,讲着哭着,讲得我挺动容的,她如此坦诚相见,使我惭愧,虽然爱情是自私的,但我已原谅了她。
为了得到某一个人,而得罪另外一个人,这个世界没有公平不公平,只有公开不公开。
我暗暗发誓,此刻起,楚楚还是我的死党,好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