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我在南下列车上偶遇老蒋先生的经历一五一十讲给了韩苏,但我隐去了向老蒋借钱为其治病的事情,我的考虑是这样的,假如说了,以韩苏的个性,绝对不能接受。因为在韩苏的回忆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对他爸的情感,是多么地复杂,其中仇恨和埋怨占了很大部分。
另外我又想到,那三万块钱就当是我欠老蒋的吧,就当是韩苏欠我的吧,我一人偿还老蒋,却不要韩苏偿还我。
这就是我对他无私的“爱”。虽然我不知道三万块钱我拿什么还。
“老蒋先生现在有钱的很,他在丽江找你无果,已回北京去了。他曾请我给你带话,他很想念你们母子,希望你们能回到他的身边。”
“我不要见他!”韩苏气鼓鼓地,“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但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我看到韩苏急得要跳起来了,再谈老蒋的话估计他得发飙,指不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所以我见好就收,立马转换了话题,不再聊他悲苦的身世。
“是宁可把你赶出来的?”我已经猜出八、九分了。
“还不是因为你!”
韩苏说到早几天她和宁可商量参加许东婚礼当伴郎的事情,宁可当时死活不同意,说跟你们这帮穷人朋友混瞎,太丢份儿,我不许你去。韩苏啥性格,就没理会她,自主去了。当时他预感到回家后定会有一场暴风雨在等着他。他太了解宁可了。
果然,韩苏醉酒归家,呼呼大睡。宁可跟我大打出手,憋了一肚子气回去,对韩苏指桑骂槐,说我是个狐狸精,他跟我早眉来眼去关系非同寻常什么的,说得很难听,而且越说越起劲儿。韩苏忍无可忍打了她。人是千金小姐,哪里打得起,就声明和他断绝关系,并且扬言会让背叛他的人死得很难看。
韩苏也是血气方刚,再加上酒后冲动,认为没必要再跟那儿纠缠不休了,就跑出来了,发誓不再回去。出门的时候只带了身份证手机,衣服都没穿齐。
“说掰就掰,”我为他担心,“宁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韩苏摇摇头,苦笑一下,又摇摇头,再苦笑一下,“花火酒吧他是呆不下去了,我受够了宁氏兄妹了,不想再为他们打工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陪他一起沉默下来。
良久,韩苏打破寂静,说:“咱俩就别绷着了,你先睡吧,你睡床,我睡沙发。”
“挺正人君子的啊,”我笑道,“第一次见你对我这么好。”
“以前是我不好,”韩苏低头,像做错事的小孩子,“我不该那样对你。你肯花那么多钱为我治病!你肯在病床前那么无私地照顾我,我欠你一个道歉。我知错了。”
“算了,算了,都过去了。”
我不能让韩苏睡沙发,他那么金贵。不由分说把韩苏推到了床上,却蓦然发现,只有一床被子,这如何是好?
正准备喊服务生过来,韩苏打手势阻止了我,他悄声说:“一起睡吧,挤挤暖和,我不会怎么你的,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自己。我怕万一把持不住,做出什么给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抹黑的事儿来。”
“我坚持一下,你坚持一下,没事的。”
韩苏朝我微微一笑,似乎对我的脾气了如指掌,他的笑容告诉我,他是不会动我的。
当然,我更不会去动他,我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一夜,准确地说应该是这一夜的后小半夜,我和心爱的男人韩苏睡在同一张床上,盖同一张被子,他左,我右,各怀心事,相安无事。
天明以后我陪韩苏回去取东西,韩苏让我在楼下等,他自己先上去,我说你就不怕宁小姐老虎发威吃了你,他说真正可怕的老虎不是宁可,而是她哥宁乐。
“宁乐是公虎,宁可是母虎。”我揶揄他们。
“随你怎么想吧。”韩苏苦笑了下,然后反身上楼了。
我左等右等,快等到花儿都谢了的时候,韩苏才从楼上拎着一只牛皮袋下来,我发现他是狼狈地跑向我这边来的,边跑边喊:“开车门,快开车门!”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能预感到韩苏八成遇到了不测,慌忙打开车门,韩苏屁股一挨车座,就冲司机发布指令:“师傅开车,快!”
司机得令,车子迅速发动引擎,呼啸而去,徒留一片黑烟给青天。
“到底怎么啦?”我问韩苏。
韩苏大口喘气:“你扭头往后看……”
我往后一瞅,乖乖不得了,几个手持刀具看上去凶神恶煞的黄毛正飞奔着追来。我吓得张大了嘴巴,因为我忽然想到了一个成语,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看样子,他们要至韩苏于死地啊。
“宁可肯定向他哥告了我的状,说我对她怎么怎么地了,非给我一点颜色瞧瞧,我估计那帮黄毛们都是宁乐弄来的。”韩苏为我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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