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张贴的到处都是招工启示,随便找点事做,不难。可是试了几家,发现自己真的不合适。不是工作不合适我,而是我不合适工作。
服装店卖衣服吧,不会跟人抬价,连吆喝叫卖都没人家的嗓门亮,招徕不了几个顾客。餐馆端盘子是体力活,我一文弱之躯,又有点洁癖,干不了那个。
有家发廊在招洗头妹,我路过时往里面瞅了两眼,一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女的拉住我,拿她的那双邪恶眼睛上下左右打量我:“妹子哪里来的,不是本地人吧,身段不错嘛,好象脸盘子也不赖,干我们这行正适合,咱这儿来钱很快的,吃的是青春饭嘛,就这几年,会不会洗头啊,不会也没关系,慢慢学,没有人一生下来就会洗头的……客人也不在乎你会不会洗头的,只看你长得俊不俊……”
不等这挺机关枪把子弹打光,我就狼狈地落荒而逃了。
罢了罢了,也不要什么面子了,我回到住处沮丧地想,只要不让我抛头露面丢人现眼或者做什么不道德、昧良心的事情,我什么活儿都可以拦下。我算是失败透顶,别看平时大大咧咧牛b烘烘的,真到了正式场合咋就像那霜打的茄子,蔫了呢。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还就不信了,关键的时候老掉链子。不管了,我要杀出重围,战胜自己!坚信自己不是干粮长大的,天生我才必有用!
甩掉了心理包袱,我做出的事情还是那么不可思议。有时候我自己都服了我自己。你们绝对想象不到,第二天再去找工作,我竟鬼使神差地瞄上了“东洋”——东洋大酒店。
那天东洋大酒店门口竖了一块木牌子,歪歪扭扭写了几行中国字,看了才知道是则招聘启示。大概内容是因春节临近,本店人力匮乏,特招服务生、门童、公关以及厨子若干,资金面议,非诚勿扰。
放眼望去,已然有很多俊男靓女把自己装点得花哩胡哨像要去卖身,而且蚊子似的扎在一堆叽叽喳喳,我喜欢凑热闹,就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地混了进去。
等了一会,一大腹便便的秃头男人出来把大家带走了。我跟着人群,心惊胆战上了楼。边走边想,这故地重游,真是不胜感慨啊。
进了一个进深很大的会厅,里面摆放着很多崭新的桌椅,搞得跟学校里的教室一个样,就差一块黑板了;不过要比教室气派多了。教室的地面踩上去都是一股子尘土激起,而这会厅一脚上去,软绵绵不带响的。一打听,嗬,进口的,澳大利亚漂洋过海来的。
“本人朱特亮,三十八岁,主管酒店人力资源,热烈欢迎各位来此谋职,为以后酒店事业的辉煌添砖加瓦。”
这男的自我介绍完毕,留了几秒钟时间等待鼓掌,掌鼓了,他才漫悠悠地安排大家找个位置坐下,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手包里掏出一沓试卷,“现在笔试。”
都是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试题,我用脚丫子做都能拿八十分。考题的范围涉猎广泛,如计划生育是哪人在哪年提出来的;嫦娥一号发射的具体时间;michaeljackson最畅销的专辑叫什么;请写出巴金第一部长篇小说的名子;毕达哥拉斯的出生地点;鲸鱼是哺乳动物吗;你所理解的“神马都是浮云”,鲁迅姓鲁吗周迅姓周吗。等等。
我所奇怪的是,那么多试题,竟没一条和酒店管理有关。
笔试过了八十分的接受面试,大家被那个叫朱特亮的男人带到了另一个宽敞的会厅,按照排列的顺序,一个个地发问。都是些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问题。只要顺着他的话往好里说就行。
轮到我的时候,朱特亮看了我半天,像在动物园里看猴子,挠了挠后脑勺说:“这位小姐,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咋看咋面熟呢。”
“我是第一次来这儿啊,您可能认错人了吧。”我一脸媚笑。
朱特亮就说也许吧,然后随便问了几个诸如顾客是上帝还是老板是上帝之类的傻x问题,傻x都知道当然老板是上帝了,得罪了老板就是得罪了饭碗,你们懂的。
十几个人同样的问题全问完了,朱特亮宣布明天揭晓结果,嘱大家先回去,明天来酒店看一下就了然了。
人都走光了,朱特亮挤眉弄眼留下了我。
我假装淡定地问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我特别把“重要”两个字加重了口音,真不知我是怎么想的。
“周七星是吗?”他瞄了一眼我的登记表。
“是我,你都知道了。”
“你很独特。”
朱特亮的眼光突然饱含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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