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霞把樱泠放在床上。樱泠身上的酒气不算浓重,却一直昏昏沉沉像是被灌了个酩酊大醉似的……芳霞心想:樱泠如此不胜酒力,往后恐怕得好好锻炼一番,才能在十里烟花路上站稳脚步。
此时,樱汐将一个青蓝药瓶递给芳霞,吩咐道:“阎将军不久便会到这里来,你赶紧把解酒药给樱泠服下。若樱泠晚了酒醒,怕是会坏了阎将军的兴致。”
芳霞接过青蓝药瓶,从药瓶里面倒出两颗指甲大小的药丸,让樱泠和水服下……樱泠完全醉晕过去,就连吞咽都成问题,衣衫也因而被茶水染湿。
樱汐说:“既然弄湿了,就直接把樱泠的衣衫都脱了吧。”
芳霞听命将樱泠的衣衫全数脱下……樱泠一丝不挂的稚嫩胴体,散发着极度诱人的光芒……樱汐沉默地注视着樱泠的胴体,许久,樱汐才对芳霞说:“我们出去吧。”
芳霞问:“可要帮樱泠姑娘盖上被子?”
樱汐说:“不用。”樱汐转身,一道走出房间,一道喃喃自语:“他就是喜欢美人如此赤条条地等他……”
芳霞跟着樱汐走出房间。
樱汐对芳霞说:“这里无需你伺候,你到楼下去,帮诸位客官斟酒去吧。”说罢,樱汐走向樱泠的房间……像是怕被看清楚房间里面有什么似的,樱汐只打开一条能容她进去的门缝……樱汐走进房间,把房门严严锁上……那便是芳霞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樱汐。
芳霞去到一楼。
阎骞在众人的奉承恭贺声中,兴致高昂地喝下一杯一杯又一杯的酒。芳霞忙碌穿梭于男男女女之间,不断地给众人斟酒加肴……一直到阎骞兴高采烈地走上二楼,一直到男男女女歪歪斜斜地也走上二楼,芳霞才总算清闲下来。
芳霞走上二楼。
彼时,樱泠的哭喊声如雷贯耳。芳霞守在房外,一心等阎骞完事之后进房间给樱泠上药……然而……等阎骞走出房间,等芳霞走进房间,樱泠已经支持不住地断了气息。
芳霞当即跑去找樱汐。
可是房门紧锁着,多次敲门却仍无人应答。芳霞当即求助当日的值班杂役,寒岩。寒岩用力敲了好几次门,却仍是无人应答,寒岩直接抬脚将房门踹开了。此时才发现,樱汐与流觞已经相拥死在了床上……流觞脸色发青,樱汐的鲜血染红了她与流觞的衣衫……骇人的凄美。
芳霞说:“这便是贱婢所知道的一切,还望二位大人明察。”
詹峻问:“樱汐与流觞之事,你知道多少?”
芳霞答:“樱汐与流觞的感情向来很好……”
詹峻问:“流觞与樱泠之事,你又知道多少”
芳霞明显怔了怔,“流觞与樱泠?流觞待樱泠,就如亲妹妹一般……”
詹峻说:“你确定,流觞待樱泠,就如亲妹妹一般?”
芳霞瞪圆了眼睛,“这……这……”
芳霞“这”了半天,没有“这”出个所以然来。
詹峻转而问:“在竞宴之前,樱泠与往常有何不同?”
芳霞回忆道:“贱婢记得……樱泠时常坐在窗边,失神地望着窗外,时而苦恼,时而含笑……”
芳霞顿了顿。
樱泠那模样,不就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吗?
詹峻干咳了一声,意在提醒芳霞继续说。
芳霞回过神来说:“在竞宴之前,樱泠突然对樱汐说,她想要继续当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再不然当一名下女也可以……反正,樱泠不想成为人尽可夫的烟花女子便是了。樱汐为此斥责了樱泠一顿,樱泠也只好听从樱汐的安排了。”
詹峻问:“樱汐‘殉情自杀’之前,又与往常有何不同?”
芳霞回忆道:“自从玥娘答应为樱泠举办竞宴之后,樱汐便一直为樱泠的竞宴忙个不停……除此之外,樱汐与往常并无不同。”
詹峻问:“樱汐与流觞的感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好’吗?”
芳霞答:“樱汐为樱泠的竞宴忙于奔走,难免会冷落流觞。但樱汐与流觞之间的感情也非一朝一夕了,片刻的冷落,大概不会有损二人的感情。若此事真有损樱汐与流觞的感情,樱汐与流觞也不会选择殉情自杀,在黄泉路上做一对痴情鸳鸯了。只是……有一点,贱婢实在想不明白。”
詹峻问:“何事?”
芳霞答:“樱汐一直苦等樱泠年满十六,樱汐为了樱泠的竞宴更是苦于奔走。樱汐那般用心良苦,无非是希望她们姐妹二人往后能够齐心合力,在十里烟花路上大放异彩,好将花魁墨莲给比下去。好不容易,樱泠的竞宴终于以一百两银子的高价落幕。有了这一百两银子的竞宴身价,樱泠在十里烟花路的前程可谓不可估量……眼看多年的夙愿就要成真了,樱汐怎么可能在此时选择殉情自杀?”
一直沉默的樊云瑾突开金口:“小小下女,居然还能将事情分析得如此透彻?”
芳霞的眼眸闪过一丝慌乱,急忙屈膝福身,芳霞解释道:“承蒙太尉大人谬赞,这些并非贱婢分析得出。而是……在万馥楼中乃至在十里烟花路上,人人都有如此疑问。贱婢不过是将众人的疑问提出罢了。”
樊云瑾说:“你方才提到,是杂役寒岩踹开房门,才发现樱汐与流觞死在房间里面的?”
芳霞回答:“是的。”
樊云瑾说:“把杂役寒岩找来。”
第三个接受查问的,自然就是寒岩。
寒岩略显粗糙的皮肤晒得很黑,深邃的五官因为太黑而变得不甚分明,只留给人一种又冷又硬的感觉。
正是白日时分,万馥楼尚未营业,自然不会遇见前来寻欢作乐的客官……正因如此,寒岩健硕得很的身躯只套着一身残留污渍的粗布衫。大概是刚干完粗重活,额上挂着豆大汗珠,粗布衫的后背也汗湿了一大片,寒岩身上却没有散发出一丁点的汗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