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有事?”我一时愕然,被他牵了手,不由分说地往书房走。
他停住脚步,颔首而笑,“有位故人等着见你。”
我一时未能回过神来,怔怔问道,“是谁?”他不语,满目笑意地望着我,恍然明白过来,惊喜道,“你是说,大哥?”难道说,安南将军便是尹参军,是我大哥?
蓦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似喜似悲。我被动地被他牵着,步入屋内。
我抬眸,明烛下,他戎装未卸,面容被映得皎皎如玉,黑亮的眸子里映出我的身影,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亦定定地看着他,为何眸中竟有朦胧泪光?“你们定有许多话要说,我先出去。”他放开我的手,转身轻轻带上门。
二人静静相对,仿佛能从彼此的眼神中找到往夕的岁月。
“燕儿”,哥哥柔声唤我,眼眸中有些许感伤,“过来。”
我将头靠在他肩上,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才低低吐出两个字,“哥哥。”
亲情——这世间最值得留恋的情感,一瞬间,我体会到了。
我的至亲,真的与我相见。
我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前,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开口,却听哥哥低低一叹,“玉郎他告诉我,你失忆了?”
“哥哥,”我抬起头,泪水簌簌落下。哥哥望住我,眉峰微蹙,眼底有淡淡哀伤。
“这没关系,”他将我紧紧拥在他胸前,柔声道,“燕儿,这于你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我怔怔看他,“为何?我不懂。”
哥哥回头望住我,语重心长,“有些事过去了就随它吧。与其追究,缅怀过去,不如珍惜你身边之人。”
我顿住,心潮翻涌,一时竟不能言语。
夜风透衣而过,穿过回廊,我微微仰首,眼前的景致有些许朦胧。哥哥的话不停在我脑海盘旋,说不出是冷寂还是凄惶。那些已成过往的诸般往事,或许我真的该放下,却为何心头莫名阴郁。
只是,有些事情如果闭口不提,就真的能当作从未发生?
夜风更凉了。
推开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我步入内室,屋子中央一盆炭火烧得正旺,药吊子搁在中央,煮得嘟噜直响。余倩独自坐在火炉前,侧影落落动人。手中团扇轻摇,神情幽远,兀自出神。
“这里交给我,你回去休息。”我走过去,依偎在她身边,牵了她的手。
她垂首看我,目光温暖,眼底却掩不去那淡淡落寞。“不碍事,我做惯了这些。何况我也睡不着。”
我拿起火钳拨火,不想火钳碰到炭灰堆里,却是沉沉的触不动。“倩儿,”默然片刻,我开口。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我认回了哥哥。”我道。
她微微一怔,抬首,怔怔地望着我,“你是说安南将军?”
我点头,她的一双流波妙目有丝黯然,似被阴云遮蔽了星辰。
“哦,那真是好事。”她犹自垂首,语声轻细,颊边有丝晕红,“姐姐,你说,这老天爷安排的事真正叫人意想不到。没承想,你和他们竟有如此关系。”
“是啊,冥冥之中,老天爷已经把什么都安排好了,这也许便是所谓的宿命吧。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注定的,半点也强求不得。”我凝眸看她。
“爷爷曾经说过,‘我命在我,不由天。'倩儿一直相信,这世间一切都可以被安排,但唯独幸福是可以靠自己争取得到的。”她的双肩微微颤抖,目光却是坚定无比。
我怔怔地望着她。
“姐姐,”她亦望着我,怅然一笑,“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做令你为难的事。”
我心中一酸,竟说不出话来。
默然半响,我握着她的手,“倩儿,姐姐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只是希望你,不要受到伤害,如果可以,也不要伤到别人。”
“姐姐,”她抬首,泪眼盈盈,明眸如何也遮不住的隐痛。她肩头悄悄的颤抖,我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却不知如何安慰。“是我错了么?我只是喜欢他,喜欢他而已。我不奢望什么,只是想要留在他身边,看着他,难道也不行?”她无助地哭泣,泪水湿了衣襟。我无言以对,泪水却渐渐涌上眼眶。
“姐姐,”她喃喃低语,“我听说,他就要来云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