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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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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眉间心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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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夷军队已不似初时进攻的凶猛,好似一只猛虎觅食之时,错过大好时机,却顽固地不肯舍弃猎物。只是耗尽太多气力,心有余而力不足。面对敌军不痛不痒的攻势,我军不敢懈怠,调动严整,把握进退有度,丝毫不敢大意。哥哥所带的先遣部队不足五千,后援大军最快也需在六日后到达。所幸哥哥早已命人将帅旗遍插城头,驻军大营增加炉灶,日夜巡逻不熄,造出大军入城的假相,况北夷人素来谨慎多疑,见此情形,势必不敢贸然攻城。双方皆是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几番试探性地交战后,双方均有伤亡,形势不容乐观。

    哥哥命人连夜修筑了瓮城城门,以一种青石砖结构的双层隔墙,并在隔墙之间填进了泥土,从而达到防御最好效果。修橹,抛石机严重破损,能够继续使用的不到四台,箭矢短缺,诸如这些战备问题也令人忧心忡忡。

    无情战火中无数的鲜血堆积在脚下,每一次站在城楼上俯望,我都有一种仿佛置身沙漠里,快要窒息的感觉。鲜活的血液在一把把长矛钢刺下,如褚红的浓墨重彩,几乎所有的一切都被吞没在一片血色里。即便是在城楼上,空气中依旧充斥着浓得的血腥气息。

    一连四天过去,北夷大军的阵势依旧未减弱,站在城头,依稀可见满山飘扬黑色战旗。城门下骤然出现北夷军,列行方阵,不时向城头射来箭矢,叫嚣挑衅。哥哥与他交替值守城头,严令死守,四门守军皆是枕戈待旦。城头之上风云诡谲,城内人心惶惶。入夜时分,便有黑衣人潜入云州,四下纵火,意图断我军粮草,动摇军心。负责城中巡逻的陈子胜率领部将及时将黑衣人击毙,点查官仓清点,库中粮草已损失俱重。

    依哥哥的预料,只怕北夷人的耐心恐难以耗过今晚。

    安顿好伤员,我与余倩备了饭菜至城头。子夜时分,今夜的云州月明星稀,竟是出奇的晴好。

    城头守备一切如旧,井然有序,不见半分慌乱。远远见到哥哥与他重甲佩剑,率一众将领在巡察防务。

    “玉儿,”他有些讶然,“你?会下厨?”

    “这有何难?”我朝他明朗一笑,“有人要吃饭,自然就得有人下厨了。”一盘无名野菜,他吃得竟似人间珍馐美味。

    “这么说来,我以后便不愁吃了。”他揶揄笑道。

    我脸一红嗔道,“胡说什么。我早就听说白袍银枪周玉郎,威名远播,云州城的姑娘个个钟情于你,你还担心什么?”

    他一副被噎着的模样,俊面通红,急急分辨,“玉儿,这是哪个混蛋告诉你的?你可别信,这完全就是胡说八道。这.....这......跟我无关。”

    哥哥忍俊不禁,大笑起来。“玉郎,你的名头真是不得了啊!”

    他失笑道,“你少说风凉话!玉儿若是误会了,可别怪我,将你那些糗事在嫂子面前揭个够!”

    “反了你!”哥哥笑骂道,“论官阶,我可比你高两级。以下犯上,威胁上司,该当何罪呀?”

    “一边去!”他挥拳如风,意气风发,“少用官阶压我,我可不吃这一套。若不服,等战事结束,我们正好切搓切搓,看鹿死谁手。”

    二人说笑一阵,饭菜已毕。我站起身,动手收拾饭碟。

    余倩微微欠身,朝哥哥道,“尹将军,有些事想请教将军,不知将军可方便?”我停住手,诧异地回首。

    哥哥一怔,随即微笑道,“余姑娘请说。”

    我心中触动,灯烛映下,她黑亮的双瞳流动着异样的神彩。

    “玉儿,跟我出去走走。”他似乎看出了什么,过来牵了我的手,不由分说地带出房。

    城头夜风猎猎,他微微含笑携了我的手,沿着城楼走。

    我见他神情古怪,忍不住道,“嗳,你在笑什么?”

    他莞尔一笑,“傻玉儿,你怎么这么糊涂?我看这余姑娘话中有话,八成早就认识你哥哥,说不定还芳心暗许。”笑容之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顽皮。

    望着他有些恶作剧的诡秘神情,我有些失笑,瞪了他一眼,“你少胡说,倩儿她早就有意中人了。”

    “是么?”他蹙眉叹息,“你们女孩子的心思还真复杂。”

    “哪里复杂?”我仰头笑看他,“是你不懂女儿家的心思罢了。”

    他驻足,目光温柔地看我,“不说别人。玉儿,你的心思又是如何?能告诉我么?”

    我咬唇,耳后却直热上来,双颊隐隐发烫。仰首望向天际,微微叹息,“如今北夷人兵临城下,我只盼这战事能早日结束,流血杀戮能少一些。”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有力,“别担心,这场战事不会拖太久。”夜风透衣,吹起我鬓发纷飞。

    余倩与我一起去伤兵营。每日皆有重伤不治者被抬下,为防止尸首腐烂,疾病传播,凡有死亡者立即被堆垒在乱葬岗火化。或缺胳少腿,或肌肤腐烂,一具具尸首转眼间便残骸灰飞烟灭,仿佛尘埃坠落。还有谁记得,他们曾经年少意气勃发,他们曾经浴血沙场,然而,那浓烈的伤口,那猩红的血污,真正的死亡与伤痛就在眼前。换岗休息的士兵就地而卧,显然已是困乏到极限。一旦迎战的号角吹响,他们又将勇敢的站起来,拚死抵御敌军的进攻!这样的杀戮,这样的流血到底还要持续多久?看着他们染血的战甲,酣睡中倦极的脸庞,这一刻,我强烈企盼老天,让这残忍的一切立即终结!

    更漏声声,已过四更。连日来,一直不曾安睡,此时困意却再也抵挡不住。耳边隐隐有刀刃相接声。我霍然坐起身,一夜噩梦频惊,冷汗已浸湿衣衫。以手抚额,竭力挥去噩梦留下的幻觉。

    忽然间听得帐外一声骤响,余倩跌跌撞撞的脚步声闯入,惊慌叫道,“姐姐,姐姐快醒醒,快——”

    我耳边嗡的一声,如闻霹雳。急忙起身,扯过外袍。“怎么回事?”

    余倩手持一支烛台奔进来,不由分说拽了我便要往外跑。“北夷人攻破南城门。”

    一出帐门,就看见火光映红的夜空仿佛即将燃烧,沉沉压来下来。血光烈烈,恍如白昼。刀兵交击,伤员惨呼连连,疾矢如雨,猛然坠下,几十个营帐迅速淹没在一片火海中。硝火闪烁,伴着浓烟滚滚,地面随之巨震。

    “小心!”余倩紧紧握住我的手,我被浓烟呛得说不出话,眼前一片模糊。

    我们一路急奔,满街奔走的俱是惊恐失措的百姓,四下哭号奔走,伤的伤,死的死,遍地血污狼藉。经过一番疯狂的强攻,敌军以巨木攻破防御最弱南城门,北夷铁骑闪电般自城门一举冲杀,凡遇阻逆,一律疯狂屠杀。往昔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市,瞬间变成杀戮之地。这郡彪悍铁骑一入城,便似恶虎下山,毫无招架之力的百姓暴露在铁蹄之下。烽烟滚滚熏黑了天幕,城中街巷狭窄,四下兵士奔突往来,或溃退,或驰援,早已分不清……其间杂了哭声喊声呼喝声,尽都淹没在一片冲天震耳的杀声中。跟在后面的大队守军一时无法上前,更被惊慌奔走的百姓冲散,陷入一片混乱中,鞭长莫及。我猛拉过余倩揽在身侧,两人紧靠在一起,周遭乱军冲突,杀声震天。我屏息不能动弹,脑中俱是一片空白,侧耳间,仿佛已能听见靴声震地、马蹄如雷。

    蓦然有马蹄声逼近,冲我们而来。我霍然抬头,一队铁骑如潮水般涌上来,如电闪雷鸣,转瞬间奔走的百姓如蜂窝炸开,一下子将我和余倩冲开。

    “姐姐,姐姐!”人群涌动,耳畔间余倩的呼声渐渐远去。

    “倩儿,倩儿。”在这漫天的杀伐声中,我感觉到了透骨的恐惧。抬眼早已看不见余倩,身边全是惊恐奔命的百姓。

    只觉得左颊上有温热的液体,我骇然抬眸,人的头颅,如雨点一般纷飞。前方一队北夷铁骑赫然而立,为首一名黑壮将领手提双刃刀,仿佛是妖物狰狞的血盆大口。一双湛绿的眸子恰如巨狼饱食过血肉的牙齿。只见他左手高举,叫嚷着什么,四下的北夷铁骑雷动响应。两旁的铁骑已执刀冲上前,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便当胸戳去,来不及挣扎,立时便戳个血窟窿。大刀飙出,满目猩红,鲜血喷溅的声响清晰入耳。四下的北夷人似被这血腥刺激得更加疯狂,纵声狂笑,一拥而上举刀上前屠戮。

    我喘息着,看着眼前这丧心病狂的屠杀,心神俱裂,

    屠杀,老弱妇孺一个都不放过的屠杀。眼所见,耳所闻,几乎已不是人间,而是修罗地狱。

    “快跑啊,北夷蛮子来了!”人群中崩发凄烈地呼喊。滚烫的鲜血,支离破碎的尸首,北夷人兽性大作,个个双目通红,面对哀号的人,流血□□,他们均似修罗地狱的恶鬼,面不改色,决不手软。哭号惨叫一片,街面的青石砖已经粘稠的血液凝住。

    “娘亲,娘亲!”蓦然听得一声稚子呼唤。街巷当中躺着个浑身是血的妇人,身侧一个小小的身影,那孩子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粉嫩的脸颊还有两个小小酒窝。

    似有虫豸爬上心头,我悚然一惊。转瞬间,马蹄如雷,那个北夷将领疾驰冲上前。

    来不及作何想法,我只知道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惨死在马蹄的践踏之下。重重摔在一旁,我紧紧抱了他,心有余悸。

    北夷将领坐骑,马蹄飞扬。如野兽般的眼睛,透出一种垂涎狂热的丑态,发出啧啧声。上上下下将我打量,如同猎人欣赏着猎物的最后挣扎。

    那孩子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望着我,慢慢伸出小手来,毫不犹豫地抱住我的脖子。我咬咬唇,抱着他,踉跄地往前奔跑。身后放肆地笑声越来越近,我的心越来越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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