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颤抖得越发厉害,只茫然睁大了眼,一瞬不瞬地看他。终于泪水汹涌决堤,我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我不要你去死,不要!你不是说要照顾我吗?难道是骗我吗?”
他重重地揽着我,感觉到他略有些不畅的呼吸声,听到他在我耳边低语,“你心中是有我的,对不对?那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你心中还是记挂我的!”
泪水迷离了双眼,心中因他这句话而波涛起伏,我心中真的有他吗?我是动心还是仅仅是被他所感动,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是面对如此深情的他,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低头温柔地凝视着我,替我轻轻拭着眼泪,“别哭,别哭!玉燕,你可相信前世今生?也许,也许前世是我欠你的,所以今生轮到我还你。若是我先离开你,你也别伤心,因为,因为我们还有来世!我会在那里等着你,好不好?”
“不要跟我说什么来世,我只要今生今世和你在一起!你不是对我说要照顾我吗?”他的话令我心痛不已,我使劲摇头,推去他的手,却不防碰到他的遍身的伤口。
“我弄痛你了......”望着他苍白的脸庞,额上、鼻尖渗出的汗珠,我慌得不知所措,颤抖着手摸向他的额头。
“不痛,真的不痛。”他朝我虚弱地笑了笑,汗水湿了鬓发,沿着惨白的面颊颈项滚滚落下。他拉过我的手紧紧握在手掌中,眼底是温馨的宠溺。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你答应我,不要轻易放弃,好不好?”
“玉燕,”他温柔凝视我,“我答应你,只要我能走出这里,我定来娶你......”他的气息就在我的耳畔。
“我是一个死心眼的人,你既然说要娶我,我就会一直等你。一年,两年,或者一辈子,我都不在乎。你记住,你生我嫁你,你死我替你守寡!”我打断他的话,仰起头,定定望着他,一字一字道。我的心意在那一刹那坚定如磐石,如今的形势我虽无力扭转、无法改变,但愿能够相伴良苦如斯的他。命运好似落花流水,谁都不知将飘向哪里。我们终究是看得不够远,只能随遇而安。也许有什么是始终没有放弃,始终都在追寻的,只是人在命运面前不得不低头。长清,你我今生注定要错失彼此,如果可以,许你来生吧!
他静静看着我,眼眸中牢牢锁住我的身影,四目相对,仿佛有缕缕刻骨柔情在宛转摇曳,连我的身影亦被映照得流光异彩。两人的气息交织着,静得只听得彼此渐渐凌乱的心跳。
他气息变得紊急,胸口起伏不断,紧紧拥抱住我,那么紧,仿佛就连骨头也隐隐作痛。那幽寂眸子里渐渐凝起水雾,弥散挥之不尽的凄凉,透过泪水,与我执手相望,只觉怎么也看不够。他的眸色越发深沉,眼中的惊讶,心疼,深情交缠着,轻轻吻上我的眼睛,低低呢喃,“玉燕,玉燕,你让我该拿你怎么办?!”
一杯伤心酒,两滴相思泪。
到如今,
菱花镜里空憔悴。
莫问当年朱颜带绿翠,只怨谁错把鸳鸯配。
芳华任谁贪,凭君枝头占,
不承望,花飞粉谢珠落散,
待得来日霜鬓垂肩乱,
回头看,不见来时伴。
牢门蓦然一声响动,“姑娘,快点走吧!”
雷元荆一怔,放开我,“你快走!”
我迈不到脚步,泪水坠落,“雷大哥......”
他猛然推开我,“快走!”,以手按着胸口,低低咳嗽起来。
看着他,一时目光凝住,再不能移开。我咬着下唇,双眼噙着盈盈的泪水,心里有一瞬间空洞,踉跄几步。
“姑娘,走吧!”牢头大步跨进来,牢牢地抓住我的手。
“不要忘了我的话!”胸口一窒,眼泪已经滚滚落了下来,我哽咽地喊道。
最后一眼,泪水渐渐迷离了我的视线,只觉得他象极了一只飞娥,扑进了姹紫嫣红的火海里,迅速被火吞蚀,化为灰烬。
天空更加阴沉。铁块似的乌云笼罩着大地,久久不能散去。一缕灰白色的轻雾,缓缓浮动,一阵阴凉的秋风袭过,树叶发出萧萧飒飒的响声,象是悲哀地哭泣。我呆呆地站原地,任由秀发被吹得凌乱飘动。
我怎能忘得了他,他苍白的脸,紧抿的嘴唇,绝决的眼神,已然烙印在我心头。只觉得身体像被刀子狠狠地割剐着,一点一点,渐渐血肉模糊,眼看着血流蔓延,最终趋于麻木。从此,我的脑中无时无刻都有这些记忆、这些片断。
“小姐,是回府了吗?”车夫的声音传入我的耳畔。
缓缓转过身,身后便是诏狱,我和他被那几堵厚厚的铜墙铁壁隔着,明明是近在咫尺,却遥迢如彼岸。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个地方,无论如何我要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