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陆清源只想尽快逃离她，简短地回复道：“车祸。参加完维也纳的新年音乐会，然后脑子发热非要当晚开车回柏林，结果就在路上出了事。”
姚知珣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他出事的日子貌似和自己生日是同一天，喃喃自语了一句：“我以后不过生日了。”
陆清源当然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其实，他对于这件事并不介意，更何况她的生日还能冲淡他的悲伤，他一心只想快点消失在她眼前，免得被她看到自己窘迫的样子，飞快地回答她：“用不着，你的生日比较重要，说起来今年都没给你过生日。”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但那人已经消失在门后。
他好不容易逃离她的视线，总算是安下心，但瞬间他想到，自己并没有带干净的裤子进来，待会怎么办？难道还是得让她看见自己这个样子么？或者……他不敢往下想，呆愣愣地坐在轮椅上……
也许是潜意识里不想离开这儿，姚知珣的动作十分缓慢，像是拖拉就能让时间流逝得更缓慢些。她又在床边坐了会，才等到他出来。看起来他刚刚冲了个澡，整个人带着水的清爽气息，腿上搭着白色条浴巾。欲望驱使着她走过去，她自然的，就如她一贯那样，反身坐在他腿上。她吻了他，这是她唯一想做的，在此之前她说：“我舍不得你。”
这是一个绵密悠长的吻。他嗅着她的气味——肌肤的味道、油脂的味道、荷尔蒙透过皮肤而散发出来的味道……心弦被撩拨，欲望被激发。
他开始不再满足于现状，他将手伸进她的柔软的毛衣，在她的身体上探索，可他依旧不满足。当他触及到异性特有的部位时，一个后果——昨晚所做的最坏的后果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里，他的动作骤然停下，他害怕那个后果，倒不是他想逃避责任，而是他并不确定这对于他们、乃至他们背后的两个家庭是好是坏，他更不能确定这个结果就给她带来什么，这让他愈发害怕。
“怎么了？”她察觉到他的变化，自然的直起身子，但她依旧搂着他的脖子。
“没什么，”他避开她的目光，因为他自觉有些愧疚，他后悔昨晚没有阻止她，“你刚才不是饿了吗？我们下去吃饭吧。”他的余光扫到门口矮柜上的威士忌，他想起另一件事：“阿珣，你帮我把那瓶酒拿过来吧。”
“你要这个干嘛？”
“我要把这酒倒掉一点，”他神情变得严肃，声音也变得低沉，“对了，你记住，昨晚的事，是我主动的，是我让你来我房间的，是我喝醉了，是我越了界，整件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为什么？”
陆清源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缓缓地说：“因为相比男性，这个世界总是对你们女性有太多恶意。要是你主动，你会被人在背后议论；而换做是我，我顶多落个花花公子的名声。”
“哦……”昨晚朦胧的记忆刺激她的神经，这让她有点迟疑，“昨天，我貌似撞见孙姨了……”
“你可真是太不小心了，”他微微叹口气，“这间屋子里，除了我，你不要对任何人推心置腹。”
“怎么了嘛……只是被孙姨看见而已……”
“她是我爸雇来的，不是我。”他着重强调了最后三个字。
姚知珣立马明白他的意思，恐慌地问道：“那你爸爸知道了会怎么样？”
“会找个借口来看我，”他开始吓唬她，便加重语气，故意紧紧皱起眉头，“但主要是来看你。”
她变得恐慌起来，激动地说道：“啊？那我……可我还不想见他。”
她慌乱的样子让他哑然失笑，他便留下她一个呆滞在原地，去了衣帽间。
接下来的小半天，两人几乎都腻歪在一起。姚知珣临走前还弹了首西贝柳斯的第81号作品中的第二乐章，是轻快优美的回旋曲，但她仅仅算是弹出来，因为她并没有下功夫练过，所以听起来颇有些刺耳。她知道她将会有那么一小段时间练不了琴了，一想到这个，她便怅然若失。
姚知珣定的是晚上七点的火车票，k字头的列车，再加上学生证的优惠，一张票抵不过以往的一顿饭钱。接近十七个小时的车程，以防路上无聊，她特意塞了本巴赫的平均律谱子在包里。而陆清源也打算趁她离开的机会去爷爷家，他家每年的惯例都是如此，因为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就体现出家和，家和就意味着兴旺。
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姚知珣犯了困，就枕在陆清源的腿上，阖上眼睡着。陆清源身上的羊绒大衣让她觉得温暖，她还抓着他的手，这样让她更加安心。许天的车很稳，一路上几乎没有颠簸，她睡得很安稳。
车停稳，陆清源示意让许天帮自己把后备箱里的轮椅拿出来，他自然要送她这最后一点距离。
他揉了下她的头发，说：“到了。”
她一直没睡着，而且她一点也不想和他分开，满脸不情愿地起身，揉了揉眼睛，埋怨道：“怎么这么快？”
“既然舍不得我就早点回来，别让我太想你。”他语气缓缓的，声音低沉温柔。
她无法拒绝他的请求。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隔着车窗看见许天拉开陆清源那边的车门。冷风灌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随后她便听见他干咳起来。她知道他要干嘛，就立马探过身并伸手把车门带上，责怪道：“你肺炎才刚好，外面风冷，火车站人又多，细菌也多，你就不怕再住院啊？”
见她对自己这么上心，他开始耍起小性子，笑意盈盈地回答她：“不怕。”
“你不许出去，我进去就检票，然后去候车大厅，你进不去的。”
“那你过来给我亲一下，我就依你。”
“一天到晚亲亲亲，还没亲够啊。”
陆清源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声音里满是失落：“马上就大半个月就见不到你了，我不多亲几次那就亏了。”
“我会早点回来的。”
“可我不能早点回来，我快一年没去探望爷爷，这次回去了，估计得住到元宵节后。”说完他便长叹了口气。
姚知珣想着他俩顶多分开半个月，春节前一周加上节后一周，现在凭空又多出一周，真的就是大半个月见不到他了，难免心有不忿。“我会想死你的。”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对他说。
他伸手将她脸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接着捧起她的脸蛋，说：“亲过之后就不许哭了哦，也不许生气，要开开心心地回家，知道么？”
此刻她心里觉着这边才更像“家”，莫名一股背井离乡的愁绪窜上眉头，便委屈地点点头。不同于她的预想，他只是轻轻亲了下自己的脸颊，然后听见他说：“别不开心了，快回家吧。”
在她身后的行李箱的衬托下，她的背影显得瘦小而孤寂，他一直目送着她，直到她被汹涌的人潮淹没，他的目光依旧被定在她消失的地方，想着，这世上这么多人，为何自己就偏偏遇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