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源早早就醒了,确切的说,他就没睡几个小时,昨晚纵欲过度,本来就让他累散了架,而身边的人像只猫一样蜷在他怀里,又让他不敢有丝毫动作,这大半晚上下来着实让他浑身酸痛……
毫无预兆的,怀里的人动了动,他微微颔首,贴近她有些泛红的耳朵,轻声说:“太阳晒屁股啦,小懒猫。”
姚知珣依旧闭着眼,含混不清地嘟囔一句,随后翻下身,背对着陆清源,又睡了过去。
见她这幅毫无防备的样子,陆清源隐约觉得这才是她最真实的状态,如此天真可爱,但一想到马上她就要回家,他就只想与她多待一会,哪怕就一秒钟,他不禁想揉她的头把她吓醒,好让她陪陪自己。正当他准备悄悄地使坏时,她突然又翻身钻进他怀里,带着哭腔梦呓着:“别……”
陆清源的心一下子被揪起来,他伸出一只手搂紧她,接着准备用另一只手轻抚她的脸颊。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姚知珣猛地睁开眼睛,神情恍惚,接着就发现自己正被陆清源抱在怀里,她下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随即又打了个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慢吞吞地说道:“早安,亲爱的……”
一秒前她还紧张地往自己怀里钻,现在又一副懒散模样,这么快的变化确实无法让陆清源安下心,便问她:“做噩梦了?”
“不记得了……”她依旧充满倦意,慢慢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没骗我?”
“嗯……”姚知珣是真的不记得了,刚刚还清晰的梦境片刻就变作一团迷雾。不过只是一个梦,所以她也懒得和他说。觉得腰有点酸,就一边平躺下来,一边又打了个哈欠,说:“我腰好疼呀……”
“我也是。”
真是大直男一个,她默默想着,她颇有些委屈地嘟起嘴:“你就不能说帮我揉一揉么?”
“好的嘛。”陆清源被她娇嗔的样子逗乐,于是也学着她撒娇的语气,说完就伸手在被子里寻找着她身体曼妙的曲线。
“你吃我豆腐!”
“吃你豆腐?”陆清源瞬间来了兴趣,挑逗地反问她一句,“你都是我的,怎么有‘吃你豆腐’这个说法?”
“嘁!我只属于我自己!”这句话让她瞬间想起曾经他在南湖边告诉自己的大道理,便想也没想地开口道,“你说的哦,让我不要当任何人的附属品!”
“除我以外,”陆清源的语气不可置否,看了眼时间,发觉已经快正午了,催促道,“好了好了,起床了,你不饿啊?”
“不饿,也不想起来,我想在这儿和你呆一辈子……”
陆清源的心要被她融化了,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眼神里荡漾着温柔的希冀……
昏暗的房间了安静下来,也许是陆清源的怀抱,姚知珣觉得自己又要被周公招去。
陆清源实在是难受到心慌:“扶我起来吧……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这句话一下子就将姚知珣从周公那儿拽回来,她有些慌乱地问:“你哪不舒服?”
“我哪都不舒服。”陆清源没有说谎,从脖子到腰,再到腿,他身体没一处不酸疼地,他再也不信那些纯爱电视剧拍的恋人间充满爱意的清晨画面了。
这句话让姚知珣吓得一个激灵爬起来,几乎是同时掀开被子,之后就准备检查他的身体,此刻,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轻风让她意识到她与他都处在几近原始人的状态。她红着脸低下头,随后一把掀起被子将自己蒙起来,这下也顺带抢过了属于陆清源的半边被子,他本就觉得身体僵得很,再被她这么一闹,腿便受了凉,身体开始止不住的抖起来,那股内脏被攥住的紧绷感又袭来,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下意识的抓紧床单。而相比他再熟悉不过的痉挛来说,他更担心的是他会不会弄脏床单。
姚知珣被这一幕吓坏了,她脑子空白了片刻,接着条件反射般地将被子盖回他身上,她在慌乱中听见他在说:“没事……”
“这还叫没事?”泪珠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不是一个轻易掉眼泪的人,但每次在他身边,她就像是个受不得一点委屈的小女孩,动不动就掉眼泪。她想起上次去医院探望他的时候,他也这么痉挛了一次,于是吸了吸鼻子,“我帮你揉下腿吧。”
现在他的腿泛着不健康的青色,也许是他平日里掩饰得太好,他的腿比她想象中的更加瘦弱。姚知珣又一次不争气的开始掉眼泪,她多希望他身体能和正常人一样……她快速地抹掉脸上的泪水,开始按摩着他的腿。刚开始的时候,他的腿还有些僵,等肌肉慢慢松弛下来后,他的腿变得软绵绵的,脚踝也是松垮垮的下垂着,显得脚背突起得厉害。
她忍不住地轻声说:“清源你会好起来的……”这句话更像是姚知珣在安慰自己。
一瞬间,陆清源觉得她好天真,她和自己认识了这么久,却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他满心都是失望,无奈地唤了她一声。姚知珣应声立马从床尾爬到床头,半倚着他,她听见他说:
“我好不了了。我的身体,以后,我是说我剩下的大半辈子,都不会好起来了,我不希望你用这种,”他努力想出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此刻的感受,“虚无缥缈的话语来安慰我。”紧接着,他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你们以为这样的话会让我……充满希望,但是从我的角度出发,我所能看见的是我一辈子都只能依靠轮椅的现实,这一点都起不到安慰我的作用……”
姚知珣突然搂住他,想和他说点什么,但实在无法开口,于是她收紧了胳臂,希望这个拥抱能让他好受一点。
“自从我出事之后,我一直在撑着身体逞强,因为我想努力证明我和你们一样,但十次里有八次等待我的都是失败……你们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事,可我却做不到,”他越往下说声音就越是低沉,最后他忍不住将头埋入她肩膀,“你能体会我那股无力感吗?我永远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了……什么办法都没有,我只能这样了……”
姚知珣隐约感觉几滴温热的水珠滴落在她的肩部,她从未见他这样脆弱过,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希望他能好受一点,她心里想着自己该说点什么,但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而他还在她肩上无声啜泣着,最终,她开口道:“我再也不会说那些毫无意义的话,我只希望你能快乐地度过每一天,就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又怎么样?我依旧爱你……最后,你不要逞强了好么?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这乱糟糟的生活,我也可以让你依靠。”
陆清源想着一天都过去了小半,便轻柔地挣脱她的臂膀,说:“好了好了,换衣服然后下楼去吃饭吧,”他毫无征兆地捏了捏她的脸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柔宠溺,“你变了,变得天真无邪,古灵精怪,特别特别可爱。”
“那都是因为你……”她害羞地别过头,垂下眼帘,突然鼻子一酸,意识到她前半生所拥有的所有爱全来自眼前的他,“都是因为你,我才慢慢学会撒娇,才体会到温暖和爱。”
她这幅委屈又略带点无助的样子狠狠地在他心上扎了一刀,他沉默半响,想着那她在遇见自己之前的日子是有多孤单,最终,他开口缓缓道:“你看,老天这不就把我送到你身边了吗?”
一阵突如其来的、低沉的咕噜声搅乱此刻暧昧的气氛。她窘迫地抬头看了眼他,而他则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那表情像是在怪罪自己磨磨蹭蹭不早点起床吃饭,她有稍许不爽,撅着小嘴说;“我要去觅食了!”
“去吧。”他所发出的每个音节都像是冬日里的炉火,她直起腰,用力伸展了上半身,身体漂亮又优雅的曲线完美展现出来,接着准备开启新的一天。
他半靠着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最开始,她将双臂穿过浅粉色的丝绸质地睡裙,然后白皙的手臂优雅地举过头顶,就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丝绸在重力的作用下下坠,在空中泛出光亮的“涟漪”,弯腰捡起掉落在地毯上的晨袍,随意地披上,她白皙滚圆的肩膀在轻薄柔软的晨袍下若隐若现。她一边用手拢了拢头发,一边向卫生间走去。陆清源只觉得假如现在是清晨,在熹微的光线的映衬下,眼前的画面会更加美好温馨。
等她带上卫生间的门后,陆清源习惯性的探了探下半身的纸尿裤,估摸着快要满溢出来;紧接着又按了按小腹,随即一阵疼痛蔓延开来,他心想着不好,着急去卫生间换掉,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而毁掉这完美的“早晨”。他瘫痪的下半身一点力都使不上,必须得一只胳膊撑住自己,这样他就只有一只手辅助自己转移。他的小臂从双膝下穿过,把瘫软的双腿拉过来,接着整个人侧着身体向床边倒去,侧躺着将腿推下床沿,再撑着胳膊让自己直起身。这一连串的动作消耗了他所剩无几的精力,他双手微颤,佝偻着腰,大口喘起气来。
而姚知珣一出来就看见精疲力竭的他,他刚刚所说的还在她耳边萦绕,便就一个箭步窜到他身边:“你不是说了你身体不舒服的吗?为什么不要我帮你?”
“这点事我还是能做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已经累得不成样子,尽管如此,但他依旧撑起自己想将身体挪到手边的轮椅上去,就在他努力用腰部带起下半身的时候,身体的某处似乎有些不对劲,他不太能准确的分辨出各种感觉以及方位,但他下意识看了眼睡裤,深色的湿痕已经出现,并在不断扩张边界,他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背对她,脊椎上的伤疤被姚知珣一览无遗,他背上有两道疤,一处在肩胛骨附近,另一处在腰上,这意味着他的脊柱断成了三截。她有些不忍地抿紧嘴巴,但好奇心又不肯放过她,最后她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怎么伤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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