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毡粉毯盖雪无,芙蓉山里月正出。
芙蓉山里却是没有芙蓉的,自然也没有月亮。
月亮生在天上,映在水里。
水流成溪,溪汇成潭,潭边有马饮水,一旁坐着的却不是苏启文。
有几条小鱼正在水草里追逐,折巧看着,就有些失神了。
身为六扇门的上任总捕头,失神是很难得的经历,镇定与清醒才是常态。
可今夜即使是腰间那把冰凉的柳叶刀也无法给她平静。
因为她写了一封信。
一封空白的信。
空白的信本不需要书写,不过她的确斟酌了许久。
这样的信她已寄出了一封,第二封正在犹豫。
要命的信总是要谨慎些的。
信已写好,就在手边的草坪上,折巧的食指轻扣着纸的一角。
借着水面反映的粼光,折巧的手比纸还要苍白,指尖渗出的汗渍已将信纸浸湿。
紧张的人汗总是多些。
寂静无人的山夜,她在紧张什么?
风吹来一片乌云,暗淡了月光。苍青色的老松围成了纱帐,轮廓朦胧,隐藏在其中的生灵悄然注视着一切不语。
动物的感觉总是比人敏锐,它们又察觉到了什么?
芙蓉山的夜里是从来没有人过夜的。
莫名的警惕着周围,折巧不自禁想起了一个传说。
十五年前,广户起义,前朝余孽流亡至芙蓉山,便是当今天子亲率三万铁骑围山纵火。烈火烧得十日,将四百余条性命与满山芙蓉一并焚作烬土,山河八景从此成为七景,江山易主。
而那些被活活烧死的前朝阴魂,死后不肯归入地府,又不敢出山复仇,只得躲藏在山中老树下作孽,夜里杀害过往来人泄愤……
今夜有风呼啸,呜咽哀鸣,可是那惨死的幽魂倾诉?
折巧不自禁搭上了腰间的刀。
野兽的直觉很准,她的直觉更准。
今夜山中并非她孤独一人!
六扇门约定的诸多心腹逾时三天还未到,那么自己绝密的行踪必然已经泄露,谁在暗中窥视?!
折巧的目光冰冷的扫视夜幕。那些老树的阴影在风中摇晃,便变得更像是游离的鬼魅挥舞四肢。
折巧握刀的手攥的更紧了,以至于能感受到冰冷的刀上传递来的温度。
冰冷的刀,更加冰冷的手!
“咔!”
枯老的树枝被人踩断,发出古怪涩耳的声响,在死寂一片的黑暗里令人禁不住脊背发凉。
“呛……”
长刀出鞘半指,折巧警惕的环望着四周。尽管这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已听不出方向。
静静听着,静静看着。
她已然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忽然!折巧猛地睁大了眼睛!
“咔!咔!”
“咔咔咔!”
她又听到了,那是来自四面八方,极为清脆的枯枝折断声!
密密麻麻,接连不断,自己竟不知不觉中被人包围!
摇曳的阴影笼罩下,有摇曳的阴影逼近。
是人还是鬼?
人不语,鬼无声。
只有不绝的出鞘声响起,铁制的刀身摩擦着铁制的鞘口,冰凉而尖锐。
森然的杀意压抑着夜幕,几乎令折巧喘不过气来。她依旧坐在地上,双手握刀,感受着刀柄的温度。
冰冷,
温热,
炽热,
灼人!
折巧突然惊呼一声,将手中的刀不顾一切的掷出。
那刀竟如烧红的铁块一般滚烫!
“呲!”
刀落如水,一汪潭水便成了沸水。
大片的水汽蒸腾,通红的长刀在碎裂的水泡中沉入湖底就化作了岩浆,灼热的气浪逼迫折巧起身后退!
“哗啦啦!”
风卷着碎叶吹来,那是鬼魅的襟风,锋利如刀。
风能带来痛苦,亦能带来清醒。
折巧猛地瞪大了眼睛!
“芙蓉醉!”
折巧的声音沙哑而懊恼,已完全听不出是她的声音。
一切回归原样。
没有逼人的气浪,没有沸腾的湖水,也没有滚烫的刀。
芙蓉醉!
醉倒的不是芙蓉,而是人。
除了这致命的迷香,又有什么能产生如此致命的幻觉?
价值千金的迷香撒边山野,只是为了折巧丢弃她手中的刀。
风逼的越发近了。
突然,
“呛哴!”
一声清吟,
黑暗中,刀再出鞘,断送的是谁的性命?
巨大的身影倒地,目光里满是惊讶与愤怒。
折巧缓缓转身,嘴角嗜着一丝冷笑。
第二章 夜有芙蓉别样妆(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