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所以我妈给我起名腊生。”
“那怎么不见你提你爸?”
“我妈说我爸在我出生前就死了，她一个人把我养大，我每次问她爸的事情，我妈就伤心，长大以后，懂事了就不问了。”
“哦……”馨儿示意栩羽送送他，“栩羽，你早去早回，记得给我寻葡萄。”
栩羽点点头领着他出去了，他们走后馨儿头疼又来了便窝回躺椅小睡。
过了会听到动静，栩羽回来了，葡萄也回来了。
“你去了多会了?”
“两炷香?”栩羽走到柜台伸手摸了一把馨儿的额头，馨儿缩了缩腿腾出地，栩羽在躺椅的一头坐下。
“兴许吧。”她带着起床气，撒娇般的往栩羽身上爬，栩羽索性便拥她坐在腿上。
“此刻好些没?”
“脑子涨得很。”馨儿说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就好生休息吧，这几日不开店也行，要不要去人间逛逛，散散心。”栩羽拿下她的手，接替着帮她按摩着。
“看来你猜中我的心思了，好呀，明日吧，指不定我还认识呢！”馨儿头往他胸口埋了埋，“栩羽，你听说过何罗鱼吗？我早些年贪玩，各地游历，有一次一直往北，那里风景极好，就是太阳烈了点，好多好多葡萄吃，我可开心了，那里有座山，当地小妖告诉我那是谯明山，山下的河里有神鱼，叫何罗鱼，一头十身，叫起来像犬吠，吃了他的肉可以治疗臃肿之症。”
“现在知道了……你继续睡吧，睡好了，明日带你出去挥霍钱财。”
馨儿莞尔一笑，合上眼，睡着前还说了一句，“没有人气息的人，算是死了吧……”
馨儿梦见过去的一件事情，那个有很多葡萄的地方，馨儿取了好多葡萄酿酒，谁知道酒还没成，被一长着翅膀的妖怪全偷喝了，她当时很生气，后来转念一想，这没酿好的酒喝多了可是会失心疯的，活该有那妖怪的罪受。这件事情过去二十几年了，今天突然又想起来了。看来真的是有故事要说了……
第二日，到了快傍晚他两才出门。稍稍乔装了一下，便往那人间繁华里走去了。
别说，这出来玩吧，馨儿倒是病好了一大半，人间的吃食，各色玩意，买了一堆。外人看来，就是两个约会的情侣吧，生得好看就多看两眼。馨儿拽着栩羽的小拇指往一个小区里进去了。
“应该是这里了，昨天那吕腊生喝了我的酒，留下了气味，就是这里了。”说罢，得意得看了眼栩羽，“我们去拜访拜访他的母亲大人吧！”
两人似乎熟门熟路，直接上了某一单元的五楼。寻着馨儿的酒香，到了502门口。还不用馨儿敲门，门便开了。开门的是个鹤发鸡皮的老太太……
双方倒是都不惊讶，老太太把他两请了进去。
“腊生，不在家，昨天多谢了。”
“看来我猜对了，你也喝了我的酒，你这味道我认不错，我问你哦，你每天摆成这老太太的模样累不累啊，怎么着，怕吓死你儿子啊?”老太太始终背对着他们。
“他父母双亡，我见他可怜就养着他，也算是给自己做个伴。”
“说得好听，我可是知道的，你偷喝我的酒第二天，那里的村子就出了怪物做乱，有对夫妇还被怪兽吃掉了，邻居亲眼所见，残忍至极，还把刚半岁的孩子叼走了，当时都说是只巨型蝙蝠。你喝的那些没酿成的酒后果是什么我可清楚，你当时只不过是楼兰古墓里生长百年靠吃尸体过活的怪物，我恰好把酒坛子搬到了你上头。”
“你搞错了，我是妖怪没错，但是当年伤人的是我同族，我只不过看不得他造孽，便把孩子抢下来养了。”
“就你这身上的酒香我就搞不错，你吃了活人，靠着那些邪性才有了这幅皮囊，那孩子头上是肉痣不是胎里带的，亏得你还编谎言哄着他，那是你吃了他父母以后，他父母的魂魄附在上面反抗你的，就是为了防止你吃了孩子，你每日看到那个越来越大的肉痣，你害怕，怕他父母冤魂不散迟早报复你，你这才冒死寻了何罗鱼，要知道你们蝙蝠一族畏水的！腊生，他根本就不是腊月里生的，而是腊月里被你掳走的。”
话说此时，这个老太太突然转过身来，直勾勾的盯着馨儿，慢慢的皱巴巴的脸长出了尖耳朵和长嘴，一口的尖牙，正是蝙蝠样子，眼神透着凶光。
馨儿看着有些发怵，栩羽忙把她护在身后，冷冷得说:“我们今日来，不是来揭你短处，只不过，当初你偷了她的酒，毁了她好些个难寻的酒器，自然气不过，原本就是你的过错，你自己发狂吃了活人还想怨别人吗？”这蝙蝠妖见栩羽气度不凡，不敢造次，收敛了些许。“昨日腊生突然上门，他人气很淡，几乎寻不到，却有妖气很盛，想必是你一直养在身边的缘故，我们是来提醒你的，你这么多年养着他，也没伤害他，也算有良心了，但是你是妖怪，不能参与凡人的七情六欲，日子再久点，腊生身上的妖气更抢，彻底没了人气就是行尸走肉了，你还是趁早了结了，给他条生路，凡人数十年的光景，让他安慰过吧，也算你积德了。”
栩羽镇着，对方也不敢造次。只得憋着气，看着他们离开。
走在街上，两人现下无语。馨儿虽然没什么道行，但是她知道妖魔有妖魔的规矩。凡人有凡人的法则。两个世界各不打扰，相安无事，一旦坏了规矩，就会有灾难，挖心蚀骨的灾难。这要是彼此混了七情六欲，终身悔恨，人不人魔不魔。
“前面那个人的背影好像吕腊生啊？”馨儿拉拉栩羽的衣袖。
“哪有？你看错了吧！东西买够了吗？我们回吧。”
今天酒肆不开，馨儿还未痊愈，身上懒懒的。捧着栩羽泡得茶，旁边摆着大颗的葡萄。
馨儿低声自语道:“我真的看见他了……”
栩羽在远处点着蜡烛，忧心忡忡。
又过了几日，馨儿大好，酒肆也开了。酒客又来了，馨儿正在柜台把玩这着前几日在街市上买的各色耳坠子。酒客们好像在议论人间琐事，妖也有八卦的时候，人间事对他们来说也是新奇事。
“我今天听到一件事，是那公路边小鬼告诉我的，有个凡人说自己家里有妖怪，把自己母亲捅死了，浑身是血，腥臭极了，连那小鬼闻了都捂了鼻子，之后跑到大街上大喊大叫，说妖怪吃了他家里人，他杀了妖怪，把人间警察惊动了，随着他去看妖怪尸体，哪有什么妖怪尸体，只有躺在血泊里的老太太，就是他母亲，身上乱捅了十几刀。那人当下就疯了，说胡话，说什么妖怪死了不是该现真身吗，反反复复说，声音越来越凄厉，后来人间警察觉得他疯了关起来了……”
听到这里，馨儿的手僵在半空，耳坠砸在台上。“我就说我那天看见他了……”
栩羽放下手里的酒壶，快步走了过去，衣袖闪灭了几支烛火，捧着馨儿的下巴说:“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好意想提醒他，他终究还是又做了件诛心的事情。”
妖怪可以幻化成人型，也能混在人群中，可是一旦身死是一定会现出真身的。有的妖怪当人当久了，当得走火入魔了……
蝙蝠妖被自己养大的孩子捅死，他应该也是真心的吧，要不然这么多年也没伤了他，也没伤害别人，要知道，活人，食之成瘾，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妖鬼是不会拿自己难得的修为来糟蹋的，定不吃活人。有些个邪性的最多吃吃墓里的劳什子。他忍着瘾忍了二十多年，该多折磨啊！然后他又用尽力气维持了自己人类尸体的形态……虽说用心良苦，但其诛心。
馨儿说自己心脏好难受，像有只手死抓着，呼吸都不畅了。栩羽打发了酒客，拿了新酿的葡萄酒对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