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栀子花香晕染,让吴遇卿觉得这太平城里全是栀子花的味道,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吴遇卿喜欢看戏,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特别像戏里的主人公,戏腔一开,一转三叹,看那落魄少爷华服一改为府中公子,看那罪人之后姓名一换为前朝太子,看那傻弟弟还是不变却早已背井离乡。
踏出这城,归来定是另一番模样。
跟在两个老人后面出了城门,张先生作揖告别后翻身上马,四个仆人在后素衣上身,牵了六匹马,没有边关战马的威武与血腥气,但在这太平城里应该也算是雄姿英发了。
张先生远远地站在一旁,留下了姜老和遇卿他们。虽然只才半年而已,但姜老于遇卿和莫阑而言算是这偌大的太平城里唯一的亲人,而姜老看着这两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一个是他的徒弟,一个是他的责任。自己一生孤苦,离别无数,弃了剑,丢了情,白了两鬓,忘了乡音,可当面对如同自己孩子远行时还是难以自已。
吴遇卿拱手深深鞠了一躬,莫阑则用力的挥了挥手,再见又是春秋之后,姜老喝了口酒,忘我地笑了,摸了摸莫阑的脑袋,使劲地揉了揉,又把手握住了吴遇卿地双手,手里的温暖与慈爱化不开,就如同遇卿的爷爷般,想摸摸遇卿的头又落在了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说了句:“在外一切小心,过年时回来。”
转身就走。
男人的告别就是如此,没有万语与泪水,情绪随年月陈酿,愈久愈醇厚愈简单。
在秋日的晨雾里,边关来的少年翻身上马,朝朝阳奔去。
……
“老师,没想到您虽然看起来体力单薄,骑马却是一把好手。”吴遇卿说到。
张先生笑了笑,依旧道骨仙风,说到:“书生意气,武人意志其实都要有,马上安天下,笔下定乾坤这是老师我毕生的追求。”
“那老师您实现了吗?”吴遇卿接着问。
张先生看了看这好问的少年,淡淡地说到:“或许吧。”
“你和莫阑马都骑的很好,是谁教你们的?”
吴遇卿自豪地说到:“边关的孩子,军人的儿子,有谁不会骑马。”
张先生看到了遇卿明媚的眼神,就像少时的自己,不知不觉便上起了第一堂课:“军人为忠与信,马为义与诚,皆不可偏废。其实书上所说大都如是,只不过加了赋比兴罢了。”
吴遇卿拱手:“受教了。”
“现在闲来无事,便说说你认为什么是忠信诚义吧。”
“学生认为,一当不负诺,二当不负人就如是。”
张先生在那里嘀咕着:“一当不负诺,二当不负人,这句话谁告诉你的?”
“我义父。”
“你义父?”
“那他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
一老一小,加个傻弟弟,四个仆人,加一车书,夕阳下,天边去。
都说太平好,徽里有山高,年少。
我言思乡好,思乡催人老,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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