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遇卿和莫阑都已快九岁,吴遇卿已到闻意八阶,虽然半年的流亡和陆续的受伤让他修灵之速渐缓,又无主修功法,但闻意八阶依然是个恐怖的事实,要是说着这世上有谁能在这个年纪做到这种事估计要到十帝以前了。二莫阑在认了这个便宜师父后便从他那儿学了套功法,不到两个月便已到闻意一阶,说不上骇人听闻,也算天赋异禀。
姜老毕竟是姜老,腰间虽常挂二两酒,酒却有文墨香,葫芦有天地大,姜老知道太平城太过太平,虽即表面,但两个孩童又怎会触及深处。太平赋彩衣,边关埋枯骨。太平城之软糯如同遇卿喜欢吃的糖葫芦,能换他一抹笑颜,可终究换不回他们的一世平安。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识万千字,才做一世人。
姜老没让吴府里的人做他们两人的私塾老师,而是请了他的老朋友,张仲景。
一坛酒,一把剑就换了他三年陪两个小公子走遍万水千山,姜老脸上的皱纹都如同理过的被褥笑开了。他想:这估计是他这辈子最划算的交易,睡觉怕是都能笑醒。
殊不知,这一剑怕是不好还啊。
吴遇卿刚见到这位张先生便是在吴府的主厅中,他不敢细细大量这位老先生,或者说私塾先生从他小时便是只可尊敬不可失礼的人,纵然他是吴府的主人,前朝的太子,大家的长公子也不例外。
吴遇卿的双手一直执后生之礼,腰绷直而躬,只敢用眼睛的余光来看这位老先生。莫阑则不同还是一副傻笑的看着张先生,仿佛看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张仲景玩味地打量着这两个孩子,这两个都麻烦了姜老和自己的孩子,莫阑虽只有九岁,但已过七尺,相貌虽平平,丹凤之威不自怒,狮虎之力确自身,定睛一看,可搬山,阻河,降妖,伏魔,镇天下,乱乾坤,除邪佞,万物不生,百毒睥睨,张先生一惊,但随之便归之平静,如此人物,才叫人上心。
转过来看了看先生不说话就一直在鞠着躬的吴遇卿,一开始便想这个孩子太过拘泥于礼数,怕是格局不大。但当他想进一步看透这孩子的命格时却如陷泥潭,如坠黑暗,他的身边有着浩如烟海的剑气凌厉就如那万年的玄冰,万剑才能归一和一股在九天之上的紫气,不惹尘埃,不临凡尘,不可一世,连他那观书千万的瞳术都看不破。
观人先观气,后观面。气定命,面定人。
张仲景清了清嗓子,说了声不必多礼。吴遇卿这才把头抬了起来,双目之对视,才觉对方之惊艳。
张先生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孩子有这么一张刚毅却有妩媚的脸,目似摇光,有桃花生艳,眼底紫花,如坠风尘,唇如红妆,三秋桂子,十里桃花,鼻如崖般凌厉,又如梨花般温婉,他仿佛在哪里看到过这张脸,可又有他所没有见过的艳丽与灵动。
吴遇卿也是第一次看见义母口中所说的大儒,究竟有多大,估计比家里的书房要大的多。果真一副书生模样,一袭较黯的青衣,一双布鞋,发似水墨浸染,年过耄耋而仙风道骨,随心所欲之后却一丝而不苟。
张仲景瞟了一眼姜老,似乎在问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不见命运,不知过去。姜老眼睛往下一扫,轻蔑地笑了,笑有余音。
张先生现在是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教仁义礼智信,教琴棋书画,可教天下事,可教山水间。
张先生正了正衣冠,说到:“吴遇卿,莫阑,从今以后,吾便为尔之师,吾必诲人不倦,倾囊相授,行师礼后,便可唤我一声老师。”
吴遇卿以眼色示意莫阑过来,莫阑便随吴遇卿一起三跪而行拜师礼。
一拜结师徒,
二拜祝师安。
三拜出师时,
不悔唤师名。
从此,张先生有了最后两个学生,百里氏莫阑,吴氏遇卿。
姜老只派了几名仆人随行,便叫张仲景带着两个孩子出了宁州城。
街上叫卖声依然不断,有卖糖人儿的,有卖糖葫芦的,涮羊肉,卤牛肉,有绫罗绸缎挂满店铺,有金银首饰堆满当铺,茶香而庸俗,面淡而清新,每个人都为生计奔波,除了那个刚来时的店铺,那个被吴遇卿杀了的老人。吴遇卿给自己和莫阑各买了一串糖葫芦,心想:这么多吴氏商行都是我的,买两串糖葫芦应该还是可以的。
在徽州时,义父义母不让多吃,那里的山楂比较涩,没有宁州的甜,吴遇卿舍不得一口便咬上去,便拿着慢慢吃,甜丝丝的,甜到心里。莫阑则管不了这么多,三下五除二便吃完了,沾的满嘴都是,傻笑地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逗得张先生,姜老,吴遇卿都笑了。
姜老和张仲景并排走着,低头耳语,仿佛在交代着什么,吴遇卿则跟在他们后面吃着糖葫芦。看着这越来越近的城门和城墙,吴遇卿觉得陌生而又熟悉,来时衣衫褴褛,性命堪忧,前途未卜,前路迢迢而漫长,城墙萧瑟而冰凉,呼吸都不如徽州香甜,有着书中南方一股特有的湿气,好似开阳关连天下雨时衣衫的味道。而此时不过大半年,却又和莫阑一起走出这当年无比想走入的城门。
真是时也,命也。
义父义母这句话从来好像没错过。
第十四章 我说太平好,也言思君老(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