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
顾兵贵胜,不贵久。
夫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
——孙武
外面下着大雪。
林原向来对那些儒生名士从来没有好脸色,这些个人只会在文字上咄咄逼人,真的刀架在脖子上,个个丑态百出,他林原不一样,虽然圣人的道理没懂多少,可是当年贩着三百匹好马从荒域入云州的时候,马贼是真的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面,他硬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跟马贼大哥讨价还价,留住了最后一匹瘸脚马,总算是没死在荒原上。虽然林原现在贵为北伐先锋大将军,但是仍然记得这份生死经历,时常拿出来教育部下,男人在世讲的就是一份勇气。
还好部下多是些织鞋贩履之辈,倒也受益匪浅。
林原陪那些公卿大臣赏雪总是心里嗤笑,燕云北国,冬季尤长,雪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可那些个老白脸小白脸们却偏偏学会了南国公卿们那一套,每逢有雪,都好呼朋唤友温酒赏雪,林原不喜欢雪,也不喜欢赏雪,他没有对着那些转瞬即逝的东西叹喟的才气和闲心,更不喜欢公卿家的酒。
可是今夜的雪确实,下的让林原心神不宁,飘若轻絮的雪在凌厉的风中结成了团,坠的极快,像是月光下惶惶的箭影,地上的积雪倒映着帐中的灯火,淌出一片动人心魄的红。
林原领军令出兵十三日了,四万大军连带两万辎重倒是还好,这些人中不乏脚夫小贩,这样的行军对他们来说不是大问题,何况顿顿还有肉。倒是随军出征的那些个贵胄公子们,一日不如一日,银甲也顾不得擦了,林原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今夜的雪确实有些大,大的原诚心里发慌,夜间士兵来报,说拉车的牦牛冻死了一头,牦牛生于荒域,极为耐寒,如今冻死了一头,这让林原心头十分不舒服,就像有把刀坠在心间那样的感受,他虽然不读书,但是演义小说听了不少,这样奇怪的天象通常会伴着大事发生,他这辈子经历的能称的上大事的不多,可是每一件回想都值得喝上一坛子好酒。
“咚——咚咚咚!”一快三慢的梆子声传来,已经四更了,隔着厚厚的雪幕林原看着外面,换作往日,几杯劣酒下肚,林原早就昏睡如冬眠的熊一般,可是今夜他毫无睡意,因为他白天收到了一封奇怪的名帖,那是从遥远的楚国传来的,送信的人穿着印有九头神鸟徽饰的长袍,带着世家大族应有的气度,信步走过林原亲手训练的枪兵卫阵,他长袍及脚,不免被泥水沾污,可是他气度森严,高高举着绢绣的长卷,一步一步走到林原的马前,微微抬头。
那一刻林原对上了那双眼睛,林原是行商出身,商人们都是极好的戏子,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只要有利可图,商人们千变万化,纵是下一刻大家就要拔刀相向,前一刻眼中还能带着温软的笑意,林原总能从别人的眼睛里读出很多东西,也有很多人被他那双眼睛骗了,这些人无一例外的成为了他的刀下亡魂,可是林原对上了那双眼睛,那双年轻人的眼睛,平静的掀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像是草原上的海子,深邃的让人宁静。
林原什么也没读出来,他伸手接过了少年手中的长卷,里面只两个字——柳妄,隆重的长卷上面居然只写了一个名字,一个不不为人所知道的名字,楚国公的印让这份名帖隆重了起来。年轻人对着马上的林原微微鞠身,说到:“请林将军在此驻兵,今夜四更,我代楚王与将军谋大事。”
南域楚国,天下巨擎,居然要和他一个戎马武夫谋事,这无疑是一份机遇,可是林原却更加不安,他这辈子和很多好的东西都擦肩而过,他已经不太相信自己的运气了。
已经四更了,林原已经忍不住的困了起来,外面是铺天盖地的雪,帐子却烧着暖烘烘的,林原知道自己的帐子后面那方小帐篷里,还铺有一张绒床,床上还有个漂亮姑娘,那是他出征之前,谏议大夫送来的,谏议大夫韩嗣,是朝堂的又名的君子,他的品行高贵值得世子们学习,晋国公时常在朝堂上这么夸赞,只有林原知道,那其实是个和他一样的,贪酒好色的人,只有进了林原的将军府,他才会除去平时那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和林原这种粗人一起喝酒招妓并且毫无羞耻之意,韩嗣在大军开拔之前,特意让亲卫用毛毯将姑娘裹住送入林原军帐之中,拳拳盛意,倒让林原不好意思拒绝。
一想到这里,林原心头发热,不由的焦急了起来,他现在本应该醺醺然的躺在美人的怀里,可是那个叫柳妄的年轻人居然让他等到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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