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像忆起些方才慕清竹所言,温婉一笑,“慕小姐既如此抬爱我,岂有不应之礼?”她算是发觉了,什么帮忙运花灯,明明是慕清竹设得圈套,想必她在运花灯途中早已知晓所有灯谜,现在提议比试不摆明了让她出丑么。
“既然公主肯赏脸,那便请陛下主持吧。”
李钰顺势扬手一挥,“来人!将花灯提上来!”
青黛急促迈着步子,时不时张望四下观测是否有旁人,直到一位身着灰衣、年约四旬的男子拂袖而来。来人正是林勖,他身旁跟着一位小厮,许是初入宫城,面色忐忑不安,时而东张西望,腼腆迈步,却还是跟紧了自家主子。青黛见对方正逐渐靠近,端起一旁准备好的茶水就迎面而上,有意撞上匆匆而来的林勖,又趁机将杯中茶水洒他一身,随后装模作样跪下请罪,“大人怒罪!大人恕罪!是小的大意,脏了您的衣裳!“
“大胆!你是哪个主子的下人,竟如此不知轻重!”林勖身旁的下人装腔作势责怪青黛,瞬间长了胆子。
“回大人,小的正准备去宫宴上奉送茶水,因为宴上所需甚急这才仓皇了些。”林勖眉间闪过一丝愤怒,摆着架子暗暗嘲讽,“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大人,这衣物脏了,您今日还要赴宴,回府换一身罢。”下人畏畏缩缩建议,胆子着实小。像极了墙头草。
“走。”林勖显有嫌弃地望了一眼青黛,于是阔步离去。
见那人的背影渐渐隐去青黛才如释重负般深深地叹上一口气,依旧朝着方才两人离去的方向上发怔。公主让我弄脏林勖衣赏做甚?有何计划么?
她左思右想也得不出结果,良久才想起来收拾摔碎在地上的茶盏。“你看什么呢?”她正准备弯腰就听到耳畔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由于距离实在太近,青黛似个惊马之鸟下意识弹开,平复好心境才打量来人。男子一袭黑衣,腰间别上一把剑,眉宇之间宽阔大气,容貌俊秀,身上又由内向外散发出一股折煞人的男子气魄。
“你是谁啊?怎么走路没声的?”
“我还想问你呢!你这小丫头,鬼鬼祟祟盯着林大人看有何岂图?莫非——是何心怀不轨之人?”
“心怀不轨?我若心怀不轨便不会站在此处与你辩论了。”青黛着实不想听那人的无理之言,自顾自俯身收拾地上零零碎碎的杯盏片。
“哎哎!你正面回答我的话啊!”那人见青黛忽视他,有些来气,“你这丫头,竟不把我放在眼里!喂!你可知我是何人?“
青黛不紧不慢起身,故作恍然大悟,“噢~”那人微笑,只见青黛又泼了一盆冷水下去,“不知。”而后端起碎盏扬长而去。那人穷追不舍,也不知是争辩个什么,看来是个死脑筋。“你还真是见识匪浅,连我都不认识,小丫头,看来你有必要回去多向你家主子打听……”青袋突然停步望向他,那人亦停步,还保持着方才与她辩论的姿势。“我家主子平日里那般忙碌怎有时间与我谈论你个无名小卒!我看你这样子......顶多是个小侍卫,且还鲜为人知,就算瞻前顾后地讨好主子最终也论不得什么奖赏职位。你这种人我见惯了!如果你是为了谋个好职位故意刁难我好引起我家主子的注意,我想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言罢,迅速提步离开。她可不想在这儿与这个无聊人士耗着了。
黑衣男子被怼得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只看着那娇小的背影无奈一笑。
“既是清竹邀请的公主,那公主先挑花灯罢。”慕清竹目光扫了一眼面前挂着的琳琅满目的花灯,冲席位上的李安夏诡异一笑。李安夏淡笑,“不必。”前者不禁尴尬几分,只好顺着后者的话续道:“那便选皇后娘娘的花灯吧。”侍女会意,提起一只木框支架外层,中间绘有凤凰图层的花灯,清晰念道:“云破月来花影碎。打一字。”不稍片刻慕清竹就自信答道:“是能。”她辗转自作聪明说:“人若成才,唯能至贵。能,想必也是娘娘对大宁王侯将相、莘莘学子的期许。”
皇后凤眼半眯,嘴角孤度拉长,表明慕清竹所言在理。她像得了什么大功大成似的笑看李安夏,而后向她伸手一展,示意她接上。李安夏不曾搭理她,对花灯旁的待女道:“长明想看看皇祖母的。”侍女随后提出一只兰花绘图的花灯,比起皇后的“凤灯”此灯更加朴素,淡雅至极。
“雾失楼台,月迷津度。打一诗词。”雾失楼台,月迷津度……李安夏反复斟酌待女方才念出的灯谜,眉头不禁微微蹙起,不大一会儿便不紧不慢接上,“此句出自白居易的《长恨歌》——两处茫茫皆不见。”不知为何,太后姚氏听闻谜底后眼底悄然露出半分悲凉,她微笑,却极为苦涩。她是答对了,她亦知晓这语中深意,两处茫茫皆不见,梦中鬼门关不见你,醒来世间亦无你,这种相思之苦怕是缠了她一世之久,她亦念念不忘一世之久,只是人已亡故,事实在此,不可更改。这也是李安夏对自己说得话。
“如此看来,你们二人已达成平局,势均力敌。”李钰明显不想破坏和气这才作了个平局的评判。
“陛下,既然是比赛就势必有输有赢,如若是平局比赛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么。臣女认为应当加试一轮,以较高下。“慕清竹不甘心目的未达成,又巧言令色说着。李钰眉头微紧,为难几分,正欲开口却被李安夏的声音抢先一步。“父皇,儿臣认为慕小姐所言在理,既然是比试必然需分出上下,儿臣想……在座的贵人们也想看看到底谁更胜一等吧!”太后姚氏大喜,“陛下,这孩子们想玩便随她们罢,此次宫宴本就是为乐所办。而且,哀家也想瞧瞧到底是长明还是慕小姐更聪慧一层。”
“那好,继续。”随着李钰一声令下慕清竹正欲选择新一轮的花灯却被李安夏打断,“等等父皇,这些花灯都是先前早已准备好的,谜题若是事先就泄露出去……如此一来岂不是失了公平。所以,应当现场当着诸位贵人的面出一个新灯谜,而且出谜人也当是先前未出过灯谜的人,如此方有公平之言。”
“长明所言极有道理。”李钰顿了顿,对着席上文武百官问道:“可有哪位卿家未参与出谜的?”他话落音良久,却是一片寂静掠过,不稍片刻,就有一位宦官伏在李钰耳边说:"陛下,丞相不喜此类事物,所以在座的众人中仅丞相一人未出谜。”
想是有了解决的法子,他冲着侧席上一直不曾说过半句的白景言道:“丞相提一个罢。”白景泰然处之放下杯盏,“臣遵旨。”随后起身挑了一只洁白如雪、简约至毫无装饰的纸灯,题上几竖极为工整好看的字。又缓缓坐回席位,只是不小心与李安夏的眼睛对上,但他并不多加在意,自顾自向盏中的茶叶注水,颠和。
“园中花,化为灰,夕阳一点已西坠。相思泪,心己醉,空听马蹄归。秋日残红莹火飞。”这次是皇后余氏念道,却待念完后眉头紧锁望向身旁的李钰,“打一字。”并非只是她,就连在场所有人都是疑虑布面,眉间紧拢,个个窃窃私语探求谜底,再不用说晕头转向的慕清竹。
初融公子仅凭这三十一字便难倒了驰骋官场的数百才子。
李安夏虽不如其他人一般将冥思苦想写在脸上,却也是坐在桌前,执着纤细的筷子在案几上逐字笔画,眉毛微微蹙起,眼神深沉,似是幽潭一般,还时不时发出筷尖敲击案几的声音。
白景白暂修长的手执起筷子先是夹了些许鱼腥草到她碗中,又是为她的碗里注上些水,并非是茶,而是清水,而后又盛了些许栗米给她。李安夏自然诧异地盯着白景瞧,而对方却未曾抬眸看她,只低头往她碗中添上这些菜,哦,还有水。“公主,距就就寝还有几个时辰,先饱腹。”李安夏越盯着他唇边荡漾的笑瞧越觉得不对劲。他什么时候突然对她这么好了。想到此处,李安夏的眉皱得越发的深,完全扭在一起,眸子中的深思却不曾断过。
“父皇!儿臣知晓谜底了。”闻李安夏信誓旦旦一语,在场人均为之一振,大吃一惊地望着这不出倾刻便能解出这难倒一片人的灯谜的女孩。“是蘇(苏)。”众人一愣,“苏?”
“园中花,化为灰,夕阳一点已西坠。相思泪,心已醉,空听马蹄归。秋日残红萤火飞。”李安夏动听的嗓子重现这似诗境般的灯谜,依此众人方恍然大悟,无不惊叹这十七岁少女的冰雪聪慧以及那年纪轻轻且方是及冠之年便盛及整个望都又坐拥丞相之位的翩翩少年郎,以此足矣为惧。李安夏面色平静,不禁看了一眼身侧同是不理外界纷乱而只顾自己事情的白景,就好似料事如神,万事皆在他预料之中,她亦因目光他处去而错过了斜对面陆长空抛来的视线。
李钰收了收自己惊叹的神色,淡淡道:“丞相,长明的谜底是否正确?”得见白景浅笑一点头百官又像受惊一般怔了一怔,不久又低头藏面,自愧不如。只是李安夏的关注点不在百官表情或自己的谜底是否正确之上,她只是静静地等着某一个人首次提出某个她期望的问题。终于有个兜不住面子的臣子率先转移话题。“哎?林大人为何现在还迟迟未到?这宴会可都开始将近半个时辰了。”李钰闻声吩咐下去,“去看一下林爱卿的情况。”
契·八 宫宴 二(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