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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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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没入柄——东厂天下后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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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带刀行

    2006年,在低沉的呻吟声中,重新开始写大剑常思豪,从第一章写起。

    呻吟是瘫痪在床的祖母发出,她患脑出血,每天只能躺着,眨眼上望。

    人都说,好吃不好饺子,舒服不如倒着。那是因为沒有真正去试过。

    我也试着躺下,意识清醒着,连续躺上一两个小时,发现连脊椎都会疼起來,胯关节难受,身上处处不得劲。

    后來在练拳中明白了其中道理。人在清醒中总有肌肉在紧张着,睡着后则能放松下來。古人讲,不觅仙方觅睡方。睡觉实是一门大学问。

    我这只饺子还有点肉,祖母却皮包骨头,相当于饺子里裹着个称砣。

    之所以说重写,是因为从2003年开始就写出了一版大剑,写了十五万字,人物二十三名,时间段由常思豪的中年开始。但是当时文气未通,写出來的东西不但无趣,而且可笑。

    睡觉中哪里压久了,气血不通,人会自动翻身。文字中也有一股气血在,写很久,写出的东西不成,忽然一个机遇,翻了个身,气血通了,看着也就像回事了。

    2007年,将大剑最终章的内容完成。

    写小说与包饺子一样,皮要从两头往中间捏,方才饱满,方才对称,方才不洒汤漏水。

    传统画技法,工笔细到极处,正与小说相类。泼墨看似粗疏随意,其心思蕴刻亦不知几经寒暑。沒有成竹,无从下墨。

    在这一时期,因写小说,被亲戚说怎不去做男妓。

    沒办法怪他们,一个人正值青壮,不去工作赚钱,居然每天坐在电脑前扑拉拉打字,而且从來不见有发表,他倒底在干些什么玩意?

    曾有一次,一个亲戚和一个陌生人顺路來送东西给我,陌生人见了我,对那亲戚奇怪地道:“这孩子不挺好吗?”

    由此可以想像得到,亲戚对他说了什么。

    那时的我立刻想到:这真是一种不错的留白。

    文字,是要留下空间才美。一句话里,要带出许多信息。

    亲戚沒影的话像刀一样插在我的身上,而我决定带刀上路。

    开弓沒有回头箭。

    如果喜欢做一件事那就全力去做,像一柄刀插得直沒入柄。

    二研血客

    大剑发在网站上的部分都被原封不动地盗走了,有的网站,看起來不是用人在盗,而是机器盗的,不管写什么都盗走,一个代码,拿走别人几年的时光。

    科技竟让盗贼如此有力。

    千字一分钱,作者得五厘。

    然而这五厘,也有人要拿去。

    一分钱扔在地上,沒有人去捡,可是把同样价值的东西从别人那里拿走时,就有了快感,有了意义,并且不觉罪恶。

    然而文字毕竟与财物不同的。

    他们偷走自己不看,而是公开出來,为他的网站赚钱。

    像是辛辛苦苦养大了女儿,忽然被人领去,摆在粉红橱窗里做了妓女。

    那感觉不是丢了什么。

    我闺女不好看,可是我爱我的闺女。我对她呵护有嘉,每天梳头编辫洗脚,而你们却只看见她长着屄。

    文字是一段被消磨的生命,是一个人在时间的砂纸上细细地研磨自己,洇下來的一滴滴血、一块块骨渣、肉皮。

    这话是否夸张?

    好信儿的不必亲自去写书,大可随便找本书來,从头到尾抄写一遍,自能明白其意。

    文盗也许觉得窃书不能算偷,然而,孔乙己也都沒有拿去卖废纸谋利。

    他毕竟还有那样一份读书人的骄傲在。

    如果不是他,我真的不知道回字有四种写法。

    偷來的书,他毕竟还是要拿去看的。

    网络上的孔乙已,既不看书,也不看作者,只是想拿走而已。

    拿去罢,

    反正我辈的青春也已随文字消失在那些日日夜夜的光影里。

    或许我该庆幸:他们至少还不,或者说懒得抄袭。

    三硬诗人

    以前我曾如诗人般愤怒,写过如下诗句:

    转载何须要通知?

    只当作者老相识。

    交情无需分薄浅,

    用你一时是一时!

    转载何须要通知?

    只当作者是白痴。

    白痴无需斜楞眼,

    只需含指來吮食!

    转载何须要通知?

    只当作者是躺尸。

    躺尸无需开闭口,

    只需两腿挺且直!

    这首诗有情绪,沒感情,更无意境,还算不得诗。可当愤怒到顶点的时候,却真的能把人变成诗人:

    别沮丧/我对马桶说/屎尿你都咽了/人把屁股坐到脸上來/又算个鸡把/

    这首诗很粗,适合双腿挺直的人吟诵,因为那个时候,他一定觉得自己很硬。

    四书生笑

    古來做书生最容易,然有太多的人,学到的只是知识。

    真正的传统文化,是需要师传,用身心修的,学庄子,学老子,学佛理,都要修、要炼的,非只看书本可得之。

    都说放下,怎么放下?放下的是什么?放下了会怎样?不是心想的,是要身上做出來。

    一句真言入浊眼,了结性命等闲事。古人的秘密,在于他们理论中的一切,都是可执行的。

    孑孓翻腾百转,以莲须为不周,以浮萍为巨岛,以小池为,原不足怪。浮萍自成风景,真金沉水无香。满纸名词,不等于知了就里。书袋掉得多,引经据典,不等于得到了真传。

    大文人,也多止于文人。

    有人批金庸,猫挠狗咬般起劲。骂么,骂不到点上,夸也夸不到正处。还有脚沒裹好的,不回去缠紧实,倒拿个布条跑出來勒老人的脖子,心倒是那武媚娘的心,奈何却长了双杨金英的手。

    夸金庸的多言其才如大海,作品中武医道禅、琴棋书画无所不包。暴发户家里也是金玉满堂的,夸人不是这种夸法。金书中涉及传统文化的部分恰是浮光掠影,一带而过。因为有些东西抓來,为人物、情节服务过,就算了。

    小说靠想像沒错,想像力就是小说家的才,但想像和传授不一样。

    住花果山对猴子來说很正常,为什么偏要弄个水帘洞?西游里这类可堪琢磨的地方很多。明眼人可以从中看出道门修行功法的指喻,那是因为作者把真东西落在了纸上。

    若不管东西真假,好看有趣就好,小说也就止于了小说。

    自古到今都说诸葛亮出师表好,那好的不是文字。真正动人的是情怀。文为心声,把感情传递到位了,其它都是陪衬。就像油画,每一笔都很简单,等完成后人物凸显于画布之上,那每一笔便都虚暗下去,一个整体的形象入眼,红红绿绿也就不再是红红绿绿。

    懂了油画,就略知了金的笔法。

    看懂了金庸,才知人们错读了古龙----那才是真正的国画,寥寥几笔,不管纸上心头,都一派云淡风清。

    营造与天成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一如精心切割的钻石和清晨小溪的闪光。

    能分析出好在哪的,都是俗笔,真正的好书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古龙的脑子太好,说天才已是屈了。

    有人说古龙是流氓----

    对。

    苏东坡何尝不曾看佛印是一坨屎。

    便是流氓又如何?

    这世上有太多的女人爱流氓,不是因为流氓坏,而是因为流氓的身上,流溢着一股男子的真性情、真洒脱。那实不是扭扭捏捏的奶油小生所能比拟的。

    男人不该打女人,但流氓打,扬手就打,张口就骂,然后就忘了它。

    能忘掉是因为那是一时的心、一刻的意,而非处心积虑的恶毒,随想随过随丢,真正的无所住,真佛法。

    爱上流氓的女人也许沒有安稳的幸福,然一刻如火山迸发般的相知眼神,已远胜过他人一生的谎言与苦守。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一辈子也太久了,可惜总有人沒能让自己真实过一刻。

    不是讲谁比谁高。

    看人高是因为自己太低,或是根本不愿站起。

    文字本无高低,情怀各入各眼。哪里泰山?哪里北斗?虚华人必不深入,得道者自在山幽。说什么人老气横秋,说什么长江后浪上云头,说什么文人相轻窝里斗,满街上狗咬猫來猫挠狗,无非让蒙尘的武侠再蒙羞。

    别学天才,学天才者必成蠢才。别学泰斗,泰斗翻过來就是漏斗。武侠的世界里,出不了一个曹雪芹,至少应该有几个路遥,才有希望。

    他们都是“直沒入柄”的人。

    五侠爷傲

    写书要用心,看书为开怀,一字入心成感动,就好。自认为热爱武侠,却又骂黄易小学生文笔的人,都该扪心自问,自己有沒有写完百万字的毅力,又有几次真的提起笔來,哪怕写一个短篇?

    有些人一面写武侠,一面又大谈自己想做丹·布朗。有些人写武侠,又称自己想写哈里波特。一面用着武侠的套路,一面又踩武侠,话里话外,字里行间,都无非流透出一种想要畅销的渴望和对武侠的鄙夷。

    这些人写武侠就像穿中山装,觉得它落伍了,穿出來羞,只好遮遮挡挡。

    却不知大家指戳所向,不是衣裳,而是那根撑挑不起衣裳的脊梁。

    至于指望用什么“我写的不过是地摊文学而已”这类“谦词”说武侠的人來振兴武侠,不但是痴人说梦,更是武侠读者、乃至整个武侠世界的悲哀。

    写书人如此,编辑人又如何?

    有人找我來要《大剑》后文,知道写作进度慢,就称只要我同意,便能组织写手编后面的,然后署名时写上是与他合著即可。【此言才真叫直沒入柄,直接扎人一个透心凉。】

    和17签约前,有网络编辑寻來,左一个前辈,右一个老师,极力赞颂,如何看好,口口声声,说什么网络大有可为,本站如何帮人出了不少书等等。发來合同一看,尽是霸王条款,与旧社会卖身契一样。

    有实体编辑称你的文章我都看了,小伙子文笔还可以的,你压缩成十六万字,我方负责发表,做专访,保你成名,稿费从优,千字一百或二百元云云。【他们居然把保你成名四个字还写进约稿函里,而且约稿函中还写上若向他们投稿,版权就归他们所有。】

    《大剑》行文如枯墨点梅,已尽力推敲精简,一百六十万字删成六十万也算你本事,压成十六万----

    你当老夫是rar吗?

    六石点头

    08年1月,沒了钱,生活无法继续,于是外出打工。其间将大剑中一些人物要用到的诗写了出來。故事却写不下一个字。

    在听音乐的时候就读不成书,假如硬來,半天时间花去,音乐也沒听入耳,书也不知看了什么。同样的,工作的时候就写不了小说,哪怕休息的时间也一样。

    只好将其归结为:我的脑袋是单核的。

    单核也好。道门讲守一,就是要专注。佛门讲善护念,也是一个意思。

    干什么都要全心投入。工作的时候,就专注于工作,于是身上常常带着把刀。

    和平年代,都市中带刀的人不多了,除了野外生存爱好者,大概只剩下流氓。

    流氓争的是地盘、脸面,不是要人命,所以刀多用來吓人,结果这时代倒好混了,小年轻们身上一脱,都干净得很,一条疤痕也瞧不见,自觉外强中干,只好去纹身。

    疤如人言,一条里有一条的信息。有人身上的疤是大长条,长出了增生,说明砍中时伤口开裂很大,对方确是用力砍了,也想把人砍死,为何偏偏就砍不死人?

    人真是很难砍死的,砍、削造成的伤口看着吓人,流血成片,其实伤的并不会太重。老流氓架打多了,浑身刀疤还活着的有的是。人体表面砍到能快速致死的地方,一是颈,二是大臂内侧,三是大腿内侧。三处皆有大动脉,但这些地方不容易被攻击到。

    真正能快捷有效杀伤,要用刺。心肺有胸肋骨护着,不容易刺,刺到也容易被骨缝卡住武器,使进攻变得不连续。要刺肝区、肾区,刺得深,一下捅透,造成内脏大量失血,送医院也救不回來。刺腹部痛苦很大,但死得太慢。

    砍,需要抡,身体开展,动作太大。刺很讲究,身体可以缩得很小,看准敌人攻來缝隙,不招不架,挺身一击,立入红门。

    流氓战斗前多穿两件牛仔上衣就可以防砍,日本人在腹部缠白布条,也能防砍,但这些都防不住刺。一把冷刚26s穿透四件牛仔也很轻松。带刀违法,用剪子、改锥也一样。

    人常说法网难逃,网是什么?网就是漏洞。

    改锥即便是平头,用一点力气,也可以轻松透体,穿破脏器。管制刀本來就是个笑话。

    改锥剪子不受管制,然而这些东西和刀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常在手边用的东西,会使人忘掉其危险。正如被机器削掉手指的,经常是熟练的老工人。

    现代人沒经过战争的,一般都活得很麻木,以为今天躺下,明天还有新的一天。

    见刀会怕,是刀让人慎重了自己,能让人重新感觉到生命。

    带刀求的就是这个。

    生命如灯,刀就是灯的开关。

    一个人无聊到极点,才会站在那反复拨弄开关,而生命却是不可逆的灯泡,灭了就亮不起來。所以有刀在身,反而会让人心气平和,看开一些争竞。

    耶稣被迫害时对信徒说,别怪他们,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该干什么后,就不带刀了,那时家里蜘蛛四处拉网也不舍得扫,潮虫爬过地面也不忍得碰,看到街上吐痰的老太太,也会觉得很可爱----毕竟,她还是活生生的。生命自有雄奇大美,是这世界上最可珍惜的东西。

    修齐物论可达此境界,其实就是去分别心。领略到一点点,就明白为什么会有顽石点头。其实顽石沒有点头,而是它在人眼里有了生命。向空易拉罐踢上一脚,会觉得肩、背都隐隐生痛----那是易拉罐磕地翻滚出去的感觉,看进眼里,就在身上有了映射。仿佛见小孩子即将跌倒受伤时全身心隐隐的一抽。

    母亲当年不愿生我,孕期从二楼往下跳,意图堕胎,生下后宁可把自己憋成乳腺炎,也不给我喂奶。我继承了她的铁石心肠,从小到大,难得一哭。但是打那之后,却经常为一些东西感动,不觉间就泪水盈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彼难,谁也钻不到谁的脑子里,要想能知,须得学会感同身受。

    所谓感同身受,先得设身处地,知彼先须知己。

    现在人吃着饭要看电视,坐马桶要看报纸,注意力在外面散乱,别说敏感,肝硬化了也不知道疼,一查出有病就是晚期。

    每天练收心,把注意力往身上合,四肢头发八万四千毛孔处处在心里,身有动,心立知,心一动身就动,高度协调,找回本能,强化本能就是武功。练武是心灵和交朋友,交透了便为知己。

    古人讲,大道不远在身中,分明将天机说破。只是人好玄虚,搞出种种仪轨符箓,繁复纷杂,那才叫左道旁门。

    拴住心猿意马,即是伏虎降龙。老虎不饿时,成天趴着,苍蝇在脸边乱飞,理都不理,养的就是这个。鹿群马群在远处,上去就能扑倒一个,不动,草有的是,你们吃你们的,就是个活食物,看在眼里,不放在眼里。道门讲“机在目”,无非如此。眼线眼线,有了这一线,管它是猿是马,都能拴定不动。

    有欲观窍,无欲观妙,简单透了。什么叫妙,女子年少叫妙龄,妙龄少女纵然相貌不佳,也总有一股青春灵气支撑,姑娘十八一朵花,未必是真长好看了,是生机勃发出來,让人一见之下,心里有种愉悦欢欣油然而生。无欲观妙,是要在自己身上找见那种说不出來的好。

    说是找见,其实是碰见,相逢不如偶遇。主动去找,太过积极,反而找不见。如酒瘾上來想喝酒,这为有欲,酒就是窍,找到窍,就进了乐的门。酒一醒,门就关了,想乐还得再喝。

    沒想喝酒,却忽然间身心一乐,有了薰薰之感,就妙了。

    望梅止渴,还需一望,真正入道,却是“我不渴了”。

    得道如牛毛,牛毛有多少?太多了,说明得道不难。成道如麟角,因为成道要“处处行持不可移”,卡在这了。

    行,是照做,持,是坚持,拿住了,别丢了。道不可须臾离之,说的就是这个,不是打坐才为练功,是时时都在,刻刻不离,观自在,自己在这,才为自在。

    想自在,难了。

    人们管和尚老道叫出家人,其实出家练的功夫恰恰是“在家”。

    孩子在外面打架了,回來一看爹不在,无所谓了,出去再打,越打越大,最后就敢抢劫了。老婆看男人总在外面跑,哪怕是人老实,也要想他是否有外遇了。想到别人有外遇,自己委屈,渐渐的也就敢偷人了。有都是从无中生出來的,所以才叫无中生有。本來沒事,沒事才会出大事,所以才叫无事生非。

    在家,可以什么都不做,中医讲,心为君主之官,男人就是主心骨,不能乱动。有的男人回家就往沙发上一坐,看看报纸,家务都不干,照样妻贤子孝,这是功夫。无为就是无不为,心搁腔里就是在家,时时在家,才是真正出家人。

    中国是出高人的地方,有些高人待的地方很反常规。

    拿东北的无灯路來说,就是很了不起的,都要被清走,李铁映的车也照超不误。

    干这些事的都是下面的人。

    爱张扬,争短长,是底层的特色。

    曾经认识一姐姐,大约是无灯路某帮派的中层,她说过,小人物之上的一位总头老大,在六扇门有一份正经工作,每天平平静静地在省级衙门里上着班。

    听起來像故事,做得到是修为。

    七活地狱

    有可能是职业的缘故,有可能和性情有关,无灯路上的姐姐说话一向真假难辨。

    一次吃饭,我们各自替对方结账,店家收下了两份钱,理论之时概不承认。那时候和她接触时间不长,我很平静地坐着,想看看无灯路上的中层怎么解决这个问題。

    真实的世界里,事情总会变得无聊。最终答案是不了了之,出來她给某个男子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事,大意是要叫几个兄弟去教训一下。后來见面,她说把那家店砸了。偶尔从那家店路过,一切却都是好好的。

    还有一次,她不知干了什么亏心事,拿刀要切下一根指头赔罪,这事电影里常见。虽然沒有切成,可是不管是当时还是后來,一直想,真沒人拦,她究竟能不能切?

    同样的,一位亲戚经常在其它人面前说我骂过谁。一年也只见一回面而已,我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她,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态,若非有人來责怪我骂人,这件事我也永远不会知道。

    小时候刚从乡下返城,家里吃煮鸡蛋,我喜欢吃清,所以剥了几个攒着,先吃黄。结果我表姐过來:“呀,你不喜欢吃蛋清啊?”小手飞快,嗖嗖嗖,蛋清都进了她的嘴。亲戚们看我俩的眼神有了分别:她落了个打扫剩饭的清誉,我落了个年少挑食的恶名。

    或许她是真的误会,或许她也喜欢吃清。每个人、每件事,在他人心中都只是一个印象,未必真实。有些事,问了未必说,说了未必信,所以彼此猜着、度着、摸着、淡着,渐渐就会变得沒有问題,沒了话说。

    自己是块奶糖,就以为亲人朋友都是巧克力豆,融化了自己,就能和巧克力豆融为一体。错了,其实大家都是玻璃球,肚里还都各有各的花。

    不是谁对谁寒了心,而是人对自己有了更深的了解,往往会冷掉,正如铁水滚烫,发现自己是铁的本质后,就会凝作冷钢。

    与其说他人即地狱,莫如说自心是地狱。

    2009年约9月前某日,看到朱振中日记,大合心意,也想出去流浪。但是一去也许就是永别,而我还有夙愿未了。

    生命本來活过就算,可我还想在世间留下一道活过的痕迹,这道痕迹,我早准备好用武侠文字來划,而且第一小道《秦府风云》已经刻完。

    我写武侠少得支持,也可以说,不來反对就算是支持了。

    一个人发大愿力要完成某事,总有人在旁边扇风,说这沒前途,要你做别的去,不论善意恶意,总让人心烦。因为长期的坚守,自己内心已多挣扎,信念如布满空洞的沙堡,不用再捅,也很容易自行崩溃。

    人说贞女失节不如老妓从良,其实老妓从良容易。一件事重复久了乏味,加上年老色衰,纵然技术已经炉火纯青,奈何客人看的只是你这张脸,面对炎凉世情,自然生出退心。

    贞女失节则更值得同情。

    不是人想半途而废,而往往是路太艰难。别人笑骂轻松,谁知她走來不易?

    东北冬天要储大白菜过冬,我买完称好,菜堆在马路边,卖菜的提供一个两轮小推车,这车需斜放,菜才容易往上码,而我只有一个人,推车摆好,菜往上一堆,车就滑走,扶了车就码不了菜,码菜就扶不了车。滑倒几次,好几棵白菜都摔散了帮。我一向以为沒有自己干不了的事,而在这个时候,就这么简单点小事,居然让我打心眼里不是滋味,觉得有个能帮着扶一把车的人也好。

    男儿尚且如此,何况妇人?

    我的一位亲戚离婚后自己独居十八年,一次聊天说到这个数字,忽然泪如堤崩。我知道那一定是苦,但究竟怎么个苦法,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

    面对她的泪水,我只是眼移窗外,轻轻哼唱:“老了老了真老了,十八年老了王宝钏……”

    说來可笑,写作于我而言,如同要做几年贞洁烈女,我是耳软心活之辈,恐怕沒有那么强大的意志撑住自己,于是决定划一道线,这道线的一边是我,另一边是不支持我写的人。不管是亲人还是挚友,只要发出反对的声音,一概割袍断义,而且这一刀要直沒入柄,绝不藕断丝连。

    零九年九月十五。

    辞职,闭关,写书,练武。

    八醒心难

    9月间有朋友杨老仙家來锦。

    杨老仙家葫芦岛人,圆滑机警,为人乐观,交游广,喜步行。我被他拉着每天出去在荒野间走,最长行走时间不停歇不吃喝连续行走达十多个小时。写作断续,算不上开始。后杨老仙家赴京打工离开。在京期间参加电视台给姚晨庆生日的节目,在里面表演纸篓(盘坐吃纸),回锦时找给我看,很是欢乐。

    约9月至10月间,朋友日红师太结婚,沒有去参加。

    数年前,亲姐结婚,也沒有去,为此落下埋怨。

    过不久,手机欠费沒再交,绝大部现实的熟人,就此断了联系。

    日红师太下眼角兜着上眼角,貌如观音,故号观音姐姐。因三围挺括,或又可称观音。生争、上进,本该作得了主,持得好家。奈何于军中怨男,时被鄙夷,时被监查。为一区区男子,身臂裹塑减肥,扎针揪皮,种种痛苦惨状,思來令人鼻酸。

    怨男一直想将她甩而弃之,传师太连日找军队领导逼婚乃成,是抓住了幸福,还是把自己送入火坑,实属难言。杨老仙家偶尔谈及此事,便不住摇头而叹。

    杨老仙家云:他那对象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噫,中午工作餐时间,光追问“你在哪、跟谁在一起”,两分钟内就能将彪悍的日红师太逼哭,男人果如是乎?

    吾更惊讶于杨老仙家的语言能力。言“对象”,而非“恋人”,正合宜也。

    坐于桌边,对面放个空杯,即是“对象”,放个勺子,亦是“对象”。何止不是男人,连人也不是了。

    杨老仙家更激愤云:跟他都不如跟你!

    吾大震。

    思曰:一语踩两家,果然好贬法,这厮当去写小说,编的什么程序!

    俗人生在世间,就要做俗事。

    倘真参与这婚礼去,眼瞧惨状,只恐心生恻隐,要上去一把扯过,大吼道:“结这婚干嘛!走吧!”

    然,又能将人带到哪去?

    不禁想到亲姐那一黑肚皮的妊娠纹。

    世间女子,何其苦也。已经是这般年代,还在“百年苦乐由他人”。脑子不进步,社会再进步有什么用?

    若有不幸新娘和我结婚,婚礼上一定是抱着黑白照片吧,这样想的同时,眼前仿佛看见一位穿着大红的姑娘手捧黑框灰阶照片听婚礼进行曲的情景。觉得很欢乐。

    娶驴吃婴那些行为艺术者是否也是同样心情呢?

    生活即艺术,只是有些人活得太过麻木不仁、循规蹈矩。

    艺术总有醒目之处。

    醒目是为醒心。

    “文学即是冒犯、即是暴露”等句,其意就在于此。

    如今用尽极端,却都已难打动人。

    故有人遍体穿环,有人把皮花纹状割去,还有人拿着自己的裹脚布,去勒八旬老翁的脖子。

    真是欢乐遍天下。

    有分教:

    良缘梦武侠梦,梦终是梦。幸福坑烈火坑,坑里套坑。

    横批:昏迷不醒。

    九老剑客

    忘了什么时候,改常用网名为李老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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