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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章 慈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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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1%看(书^网>?  常思豪见卢靖妃虽清修已久.然而说话时眉目间锋芒犹在.言语之中仍是命令式的口吻.自是多年积累下來的习惯难改.可以遥遥想见当年的威势.

    长孙笑迟沒有言语.静静瞧她.等待下文.

    夕阳渐下.余晖入窗.从常思豪和妙丰二人当中照來.将卢靖妃的脸庞涂得耀目澄金.

    她瞳仁收紧.缓缓地道:“当年我以为害死了你.可高兴了一阵子.不过回想起來.事情办的并不周密.若真被老皇爷查了出來.那可糟糕得紧.很是提心吊胆地过了些日子.后來看着沒事.也便不再担心了.可是沒想到.生第二个皇子的.却仍不是我.而是这王姐姐.”

    听到“第二个皇子”这几字.无肝慈容转苦.皮肤收紧.仿佛脸上每条皱纹都是泪水垦就的沟渠.而今泪水已枯.沟渠尚在.却吹满岁月的风沙.令人不忍卒看.

    卢靖妃望着她.目光里满是心疼.道:“王贵妃心地仁善.一直是我的好姐姐.当初害阎贵妃的事.是我逼的她.可是她的儿子、二皇子载壑出生之后.她也成了我的敌人.有阎贵妃的事在先.老皇爷对她和二皇子着意加护.一时难以下手.我只有等待机会.可惜.姐姐知我歹毒.早有提防.每日不离二皇子左右.在她眼里.宫女太监沒一个可信.每个人都可能会被我买通.所以载壑的穿衣、梳头、沐浴、饮食等等.一切巨细杂事她都亲自动手.就连如厕也要亲自跟随守望.有新枕、新被拿來.她都要拆一遍仔细查看.怕里面藏了毒针.就这样生生地守护了二十年.沒有给我半个机会.”

    常思豪和长孙笑迟脸上都露出讶异之色.向无肝瞧去.护子是母亲天性.可是能够二十年如一日做到这般令人发指的地步.只怕世间还沒有几人.【娴墨:猪在狼窝里下崽.岂能不守得稳妥.如今的孩子说金贵.实实的离金贵太远.过去大户人家.上学放学.都要跟着小厮仆人.守到十六七.也是近二十年.如此仍难免有个磕碰.小孩不注意.脸上落疤破相.都是一生憾事】

    无肝干枣皮般的枯指起了颤抖.不住捋扯自己的衣袖.精神开始在回忆中失陷.

    卢靖妃黯然抽回目光.低下头去叹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载壑一开始还很顺从听话.后來被姐姐看护到难以承受.常常情绪难控.一阵怒火冲天.一阵沮丧无言.一阵又大哭大嚎.每日都在崩溃的边缘.到了这第二十年头上.终于一病不起.不治夭亡.”【娴墨:未服五志迷情散.也得此病.是知情志致大病.害死人不是虚话.相思入骨者、事父母至孝者、大人疼儿女夭亡者.都有郁郁至死的.更不用说怒发脑出血暴毙之类了.清静二字难得.亦是养身之本.可惜世人爱热闹.不能守住】

    常思豪瞧着无肝失神的样子.心想:“这神情好是熟悉.娘见我和小妹饿得哭时.也是这般模样……”想起母亲.心中不由得闷闷痛了起來:“这二皇子每天有娘在身边.自然不知道沒娘孩子的苦处.他是烦娘烦得要疯.我却是想娘想得要死.娘若能够活转回來.我被她这样日日夜夜看守着.定然也不觉苦.我不要征杀战守.也不管什么国家百姓.我宁愿在她怀中.沒羞沒臊地撒一辈子娇.”【娴墨:是真男儿也.恋母未必不男儿.恋更要护.为母亲撑起一片天才好.二皇子也不是烦娘.是烦娘做的事罢了.沒娘者见景生情.岂能不伤.故不可怪小常婆妈.实有情有义人方如此.】

    只听卢靖妃道:“姐姐心痛欲绝.來找我拼命.可是载壑之死.确然和我无关.她又数度求死.皆被救下.她认为是自己当初害阎妃.造下罪孽.求死不得.便执意要剃度出家.老皇爷被她闹得无奈.却仍不许出宫.只秘密准了她到西苑三清观來.她來了之后.让人在楼上打起隔断.给自己取道号‘无肝’.就此于室内面壁自囚.不读经.不学道.只念一句‘无量天尊’.这一坐.到如今.已是第十一个年头了.”【娴墨:学佛有数十年念一阿弥陀佛者.念错亦能成就.可知不在于念什么.而在于一心不乱.世间事业.只要专注专一.沒有不成的.】

    妙丰惨然道:“老皇爷沒想到她待下便不走了.最后只好对外瞒称她病薨.无肝师姐终日面壁.受尽孤独.才明白二皇子当年在她看管下.二十年的生活是如何的痛苦.因此追悔更深.曾说假使她能早一日明白这苦楚是何等难熬.哪怕给载壑一天的时间.让他尽享自由.也不枉來人世活这一回.”【娴墨:痛痛.大人疼儿女.懂此方知何为真疼.万不可按自己想法乱疼.是反令其苦也】

    无肝慈容含笑.喃喃道:“十年了……你长大了……长大了……”说话时八字眉微微抽动.两只浑浊昏黄的瞳孔于泪水间浮沉.光芒难聚.看得众人胸中无不酸楚.【娴墨:十年梦里寻肝肠.乞天光.星不亮.耳畔幻听.声声儿叫娘.山高野远路不尽.人跌撞.腿筛糠.可怜.叹叹.】

    常思豪见她声线嘶哑.浑粘的老泪一时盈于眶中滞久不落.脸上浮起的却是淡淡的笑意.似乎眼中瞧见了儿子一般.一时间只觉一股母爱罩身.荡气回肠.眼前早成模糊一片.心道:“儿子便是她的心肝.她死了儿子.便是无肝.可是起了这等道号.别人称呼起來.她却又如何清静.也许她根本也沒想过要清静.而是在这静室之中.每日里思念着儿子罢【娴墨:唤儿等于念佛.】.娘.您若是活着.一定和这无肝一样.爱我呵我.拢我在您的身边.不会让我流落江湖.做这样一个野小子.娘.不知您的坟长草了沒有.顶上压的砖还在不在.小花.我把你剩下的骨头和公公的肚肠一起埋在娘的身边.你有沒有好好陪她.”【娴墨:父母在.不远行.今人几个能守.日夜相见相处不知其爱其慈.待到天涯远游、行旅落魄、人人侧目、妒害相加之际.谁來护、谁來疼.】

    自投军之后.每日里便是刀光剑影.生死搏杀.此刻回想起母亲在世时种种关怀亲切.以及自己和小花在她膝下顽皮的情景.生命里那一段贫穷却充满平和美好的时光骤然浮现眼前.泪水再忍不住.奔涌而出.【娴墨:有心人读罢此文.当回家为母亲炖汤煮肉.行一日之孝.方不负作者如此泪笔纯心.】

    卢靖妃探袖在颊边略按.继续说道:“二皇子载壑出生后不久.杜康妃和我都接连生了皇子.便是载垕和载圳.其实当时我生了孩儿.心性也变了一些.觉得皇子若接连出事.老皇爷始终要怀疑到我头上來.多半得不偿失.孩子还小.一切也无需操之过急.还须以培固根基为上.于是便连络内外.着意经营.谁知愿不遂人.最终我儿封景王定藩湖广.大好皇位.还是教老三载垕得了去.我失落之际.痴坐对镜一照.满头青丝.竟是黑少白多.才知青春逝尽.容颜尽老.哪里还是那个受尽皇王宠爱的靖妃娘娘.回想当年在宫中痴嗔种种.谋划条条.无非痴人话梦.一颗心也不由冷了.直到前年.我儿死在藩地.我这白发人送了黑发人.这才彻底明白:人自以为能.其实老天睁着眼睛.早知一切竹篮打水.这些年來.又何必杀生害命.苦苦相争.”【娴墨:过來人方有此言语】

    长孙笑迟目光收低.若有所思.

    卢靖妃继续道:“当时我已有自尽之心.临死前想与老姐妹道别.便到此处來见妙丰.谈起以往.她打开暗室.我才知道原來王姐姐当年未死.我便拜她为师.取道号洗心.准备抛却已往.重新做人.妙丰又说起江湖武林的事情.我才知道我儿景王载圳.原來不是病死.竟是你杀的.”说到这目光停在长孙笑迟脸上.

    长孙笑迟略感茫然地应道:“不错.四弟死在我手.”

    卢靖妃道:“你娘和你都是我害的.和我儿无关.你本不该杀他.不过.既是我当年造孽在先.我也不配责怪于你.”

    长孙笑迟低头默然.

    卢靖妃移开目光.探袖替无肝擦了擦眼角的粘泪.继续道:“我们老姐妹相见之下.相约做伴.度此余生.老皇爷那边我连信也沒给.他派人在宫里四处寻我不到.也想不出我会在这三清观里.后來他自己也病重.也便顾不得我了.现在我对你讲这些旧事.也沒想要你饶我性命.而是临死前还有三个要求.希望你能答允.第一个.便是要你饶了我这无肝师父.”

    无肝仍自怀念儿子.对她的话听而未闻.其状如痴.常思豪看得心中大痛.握紧手中小剑.心想若是长孙笑迟执意仍要杀她.自己便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维护她老人家的周全.

    长孙笑迟道:“世上沒有解不了的冤仇.她老人家心地仁善.纵然做下错事.这十年囚居也都可抵了.我再杀她.便是不仁.娘啊.娘亲在上.请受孩儿一拜.”说着话在无肝面前跪了下去.咚咚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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