赈灾这种事除了能落个好名声以外还能有什么用,商人做生意靠的是诚信,只要你足够诚信就算名声不好,在商界当中也不愁一席之地,如果这次赈灾如往年那样,拿出个两三千石粮食就能度过去,自然没人会不愿意,惠而不费罢了,但是这次显然不一样。
去年底的那场地龙翻身实在是太过于猛烈,以陕西为中心,震区覆盖数省之地,传闻百姓死伤近百万,千里之地渺无人烟,九江府距离陕西两千余里,竟然都有无数流民入境,可见此次大灾酷烈到了何等地步。
薛家在吴城镇论富裕当属第一,但这并不代表薛家和其他三家相比就是天上地下,薛家如今摆出一副不惜一切赈灾的架势,其余三家也只能硬着头皮赈灾,哪怕力度加起来也比薛家强不上多少,可不赈就必然会被人指着脊梁骨痛骂丧尽天良。
但这什么时候是个头?朝廷的救灾办法一日没有落到实处,这些灾民就回不了乡,回不了乡就意味着流民潮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消散,那么他们这几家以经营粮食为主的大商就得一直赈济下去,否则就有可能被那些敌视他们的商贾发动饿得半死不活的灾民冲击,最终酿成民变!
数省遭灾,全天下的产粮区势必都会动起来,但灾情越重的时候往往也是昧了心的商人大发国难财的时候,什么最赚钱,当然越是急需的越赚银子,比如粮食!
囤积居奇,便是灾年商贾最为常用的手段之一,九江的粮食随着大地震的影响已经开始疯涨,而粮食疯涨的背后肯定就是一只或是无数只黑手在操控,这些黑手不在乎死多少人,他们只在乎在这场大灾当中怎么才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九江米价原本一直很稳定,一石粮食的价格差不多维持在八百文左右,上下就算有浮动基本也在百文之内,然而在嘉靖十五年二月,大地震的消息传到九江的时候,粮价旋即突破九百达到了九百五十文一石!
二月中旬吴城粮价攀升至一两两百文!
二月下旬一两五百文!
三月初二两三百文!
三月中旬三两五百文!
四月中旬五两六百文!
今日,嘉靖三十五年四月二十八,吴城粮价每石已达八两!
短短两个多月,粮价攀升十倍!而且随着流民增多,上涨幅度还在以恐怖的速度持续性增张!
吴城镇的水面上,来往的商船已经比去年这个时候减少了几十倍,镇上超过九成的粮行已经关门,包括薛家的盈丰米行在内……
不是说吴城粮行四大家已然丧尽了良心,而是南直隶、安徽、浙江等地的转运粮食几乎断绝,四大家就算实力雄厚,想靠本地库存的本地米支撑也是全然不可能的事。
在商言商,既然身处商人这个群体当中,就不能去做损害商贾群体利益的事,薛家开仓赈济的力度太大已经引起其余三家的不满,这个时候若是再一意孤行开店售粮,甚至倾仓平抑粮价,必然会招致三家的联手打击,一旦薛家的粮库尽了,粮价依旧会暴涨,而薛家就算能搞到外地高价米,除非愿意暴亏,用大半的家产来赌自己的良心,否则根本不可能将高昂的米价硬压下去。
这个时候如果想要让粮价大幅度回落,排除商户自主售粮的情况下,就只有一种可能,官府开仓让大量粮食流入市场,并且要一直坚持到秋收,即便如此,此时距离秋收尚有四五个月,这漫长的几个月内,已经足以让囤积居奇的商贾赚到往常数年乃至十年以上都未必能赚到了海量财富!
但囤积居奇是什么?是一旦有大量粮食流入市场,就一定会出现大肆收购的情况,流入市场的越多,被收走的就必然越多,真正流入民间的只会是极少的一部分,大部分粮食想要再次出现在市场上,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粮食的上升空间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在囤已经毫无意义,这个时候放粮,才会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