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齐闻言心中发抖，气不由身，当即便又呕出血来。他知小龙女年纪虽轻，却是杨过师傅，一派掌门，见识自是不凡，行气之下更知她所言无差，真气一过心脉，便如刀绞肉，刃刮骨筋。他先前只当内伤未愈，只消不动真气，倒也无妨，哪知危急至此。事关性命，纵他为人恬淡也不由急道：“姑娘可有法子解救？”又忽想她亦是毒入重关，问了也是白问，只是黄蓉一灯等人皆有内伤在身，无法施救，一时茫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小龙女擦擦眼角泪珠，抬头道：“我也不必瞒你，先师便是受此伤死的，便是救也不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势一日日加重，倒不如一剑断喉来得干净。”她想起师傅，又堪怜自身，一时不能自禁，掩面垂泪。耶律齐见她情状，方知是她脸色大变是想起亡师之故，跟着唏嘘一声，摇晃着站起身来，这段时日，一劫迫似一劫，身心反复折磨。靠着心中一股坚毅之气撑到如今，此时不知为何，再也无力支持，颓然歪坐在地上。
原来耶律齐虽然后至，却也将郭杨二人的言语听得大半。他素知杨过敬爱小龙女，故有终南山携她离去之事，只怕纵然心爱郭芙，也未必会为了她开罪小龙女。郭芙又年少懵懂，青梅之情，未必坚牢，是以心中总存半分希望。哪知事与愿违，更是意冷心灰，伤心情断处不弱小龙女半分。但见杨过二人发现小龙女，又不知为何，抱起小龙女便走，心中只道决不能让她再涉郭杨二人之间。
他心中悲苦，又见小龙女魂伤，定是为了杨过之故，顿生同病相怜之感，想要出言安慰两句，话到嘴边却吐不出来半句。
但见小龙女哭得梨花带雨，他亦于心不忍，心道：“都道天道循环，善因善果，我只念一心救人，不该落得这番田地，殊不知我助得一人，便伤得一人，也该有此报。”耶律齐神不守舍，跌跌撞撞，只听咯当一声，似是撞到某物，伸手触去，竟是个丹炉，又环顾四周，竟糊里糊涂带着小龙女又到丹房来了。想起白日与郭芙在此遇险，不由自嘲笑道：“芙妹还说她与丹炉八字不合，如今瞧来，不合的那人该是我才对。早知如此，倒还不如当时掉进鳄潭，即时死了，也比现今来的干脆痛快。想来劫数早定，否则我绕来绕去，怎么又回到此处来？”
他万念俱灰，不由想起身后之事，唯一的亲妹已托付于人，自己孑然一身，倒没甚么可挂怀的。忽而庆幸郭芙待己无情，否则此时不知又该如何心伤，只盼她顾念兄妹之谊，清明洒祭，亦有他一杯清浊。
他胡思乱想，忽然定住，摇头心道：“杨过为人傲狭，最是不肯受人恩惠，他知我对芙妹有心，若知我为他而死，依他脾气，必不肯再见郭芙。”耶律齐念及此处，慌忙间抓起小龙女手道：“龙姑娘，在下冒昧，既然令师亦是因此伤而亡，你必知道延寿之法，可否教我缓和数日，耶律齐感激不尽。”他心知若不随黄蓉回襄阳必定招她疑心，只消压下内伤数日，待到襄阳即刻借为耶律燕备嫁独自赶回北漠，那时生死未知，却不与他们相干了。
小龙女收了泪，她虽不知世事，却也冰雪聪明，心中一动道：“你不想让过儿心存疚歉？”耶律齐一愣，放开她手道：“这事实出我甘愿，亦是阴错阳差，天意如此，本就不与他相干。”小龙女默念两声“天意如此”，遂轻声道：“你先前狂奔呕血，只因触及旧伤，暂无性命之忧，现在只消真气不走心脉，倒还无碍。”耶律齐呆呆道：“依你之见，我，我还能……”小龙女恍若未听见，忽道：“你方才说过儿体内的毒还未尽？”
耶律齐点头，又听她道：“那两样儿药引可有眉目？”耶律齐道：“我与郭夫人推测，那无情之水便是那潭底鳄鱼的眼泪，郭夫人说桃花岛便有鳄鱼出没，倒不必冒险再入那鳄潭。说来也巧，那鳄潭正在这丹房之下……”说着忽然想到一重要关节，收住了话。小龙女幽幽起身，淡淡道：“我，我倒知道一个法子，或可救你一救。只是那，那两样东西，我定要为过儿寻到，你……”她话僵在一半儿，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她素来不通人情世故，生死之际，不知该威胁还是利诱，才肯让他就范，助自己去寻那两样药引，心道：“这人光明磊落，决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我若说错了甚么，惹恼了他，只怕于事不利。他舍身救过儿，是侠义心肠，若我诚心恳求，兴许他能答应。”
小龙女刚要下拜，耶律齐却突然站起身来，围着那三个丹炉左右打量，忽而凝重道：“龙姑娘，你身子成不成，咱们得再下这鳄潭。”
小龙女一呆，心道：“他竟如此精明，能猜中我的心事？否则怎么我还未出口，他便应允了。”她虽然不明，却喜不自胜，忽而又转忧，怕他后悔，踟蹰半刻方道：“我虽说有法子救你，但成与不成，全看天意，耶律公子还是再想想得好。”“甚么？”耶律齐闻言茫然回头，愣了一瞬，忽而明白她用意，淡淡一笑，说道：“此事容后再说，姑娘若现在为在下疗治，无论甚么法子，必大耗你我元气，可眼下有件更重大的事，非去不可。”说着忍着伤痛，双手齐上搬动那丹炉机关，小龙女见状只得先走过来帮忙。只听他说道：“我方才忽然想起，这谷内开阔，为何公孙氏非要在这鳄鱼潭上盖间屋舍，又用作甚么不好，偏偏用作丹房。”他见小龙女不明，解释道：“我与芙妹下过深潭，那潭中并无出口，除鳄鱼外，也别无活物，是故那鳄鱼定是为人所养。试问那谷主夫妇若以人畜饲喂，如何能瞒得住谷内上下？”
小龙女一呆，啊呀一声，道：“你是说，公孙先生是拿丹药来喂鱼的么？”耶律齐点头，续道：“若是如此，那无情之水，便除却此谷再无别处，想来喂养需时日久，再加鳄鱼凶猛，捕捉取泪难免损耗人命，所以那绝情丹才难以配制。”耶律齐见只剩下最后一个丹炉未移动，低下头道：“龙姑娘，因缘际会，此处竟未坍塌，又让咱们误打误撞来了此处，你是否要下去？”照理而言，他应赶去通知黄蓉等人，可潭中险恶，他们人虽多，几位前辈却也有伤在身，以几个小辈儿的武功身手，也未必能够保全。若回去找杨过，郭芙必要跟随，他自是私心，不愿她再冒险，事已至此，倒不如他与小龙女前去。
小龙女神情淡淡，声音却如切雪碎冰般道：“我是一定要去的，你……”说着一双冷冷的眸子看向耶律齐，见他眸清目定，感动于心，眼神中方流露出两道柔情，柔声道：“多谢。”耶律齐微微摇头，伸手摸向最后一座香炉，淡然笑道：“咱们两条残命，若能换杨过一命，倒也不亏。”接着一声机关响动，房屋忽震，屋外赶至的甄志丙与完颜萍在风雨中只听“蓬”的一声巨响，眼前的屋子瓦飞木碎，轰然塌陷。
第121章 化敌为友(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