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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衡波和她的绝世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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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东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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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逐青枕着胳膊,欲阖眼小憩,曲衡波的旧事搅得他辗转难寐。

    “烧了。”

    猛地睁眼,梅逐青爬起来蹭到案边,用火折子燃着油灯,薄纸一沾即燃。屋外有眼尖的看到青烟从屋内逸至门边,大声疾呼道:“那瘸子怎地还不走,在屋里放火,想烧死你|爷爷们!”

    赤膊汉子“呼啦啦”立起,推搡得门里门外像那腊月间的澡堂子,肉贴着肉,热气蒸腾。梅逐青一手掐掉灯芯,转身把没烧完的纸丢进溺盆,扬脸对他们笑。

    个别几人当真焦心,看他灭了火,骂骂咧咧挤了出去,其余的都借机偷懒歇息片刻,竟有人围着溺盆想一探究竟,可谁下得去手,终于演变成了争吵。梅逐青坐在旁边听他们埋冤,道是值日的小子偷懒,溺盆刷得不及时,又道不知哪个混|蛋,大白天在干净的桶里便溺。

    “今日不是那谁吗?”

    有人插了一嘴,他们便都安静了,或低头,或离开,他们不愿说已故之人的坏话,更何况,他说不定还是他们的替死鬼。刷溺盆与否,是活人才能吵的事情。

    掌柜的喊他们出去。

    最后一人走前催道:“快滚。”

    梅逐青道:“不急。”

    炎日之下,掌柜盯着伙计罚跪,角落里响着水刷冲洗声,梅逐青半跪着清洁溺盆,格外投入,里外里刷得光洁如新,末了,扯下一截墙边横生的藿香丢进去,留在院内晾晒。

    人走后,掌柜的也消了气,让众伙计散了,他还要去头疼如何向东家交代,又如何答对苦主,需记得告那姓梅的一状,往后决计不许他来自己铺子里了。他和他的伙计都累了,知在大通利赚|钱是刀头舔血,心里存几分侥幸,以为不会落得死于杀人鬼之手,以至无处告冤。然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想抽身却未必轻易,日久天长,他渐渐生出野兽爪牙,眼见再做不得人。

    虎食人,为虎所食者死后化为伥鬼,再诱人与虎食,永受其役使。见过十殿阎罗的小鬼尚能超生,算来,做伥鬼竟比投生成畜生都无望了。自己供在庙中的明灯也不知是否被照顾妥帖,改日当遣人去看看。如此想着,他赶赴重新开张的前堂,热络地招呼起客人来。

    梅逐青无处可去,在街市漫无目的游荡一阵,正遇上拆墙的工人做活,他立在旁边跟懒汉们同看热闹,搔脊背的懒汉捉到只跳蚤,拇指食指一掐,跳蚤身首分离,他掩着鼻子向梅逐青道:“郎君掏粪去了?身上咋一股屎味儿。”

    梅逐青退后几步,夹着手肘抬起手臂嗅嗅,果真带了味道,懒汉们哄堂大笑,他摇摇头,预备上易景堂寻人。到时,易景堂却门窗紧闭,他向路过的人打听得知,唐晴柔返回后,庄谐便不再接诊,还叫病人们另寻医馆,他要回峨眉老家去了。

    “许是回去成婚的。”路人猜到。

    在门前站定,梅逐青举起拐杖敲响门板,喊道:“庄郎君,未知曲氏可在你处!”手还没放下,曲衡波在屋内用刀柄重重捶了几次,应答:“鬼叫什么,你绕到后巷去。”

    梅逐青从后门进到院子:“宋兄呢?”

    “他中毒了。我方才听唐娘子讲,那下毒的人是你搞来的?”

    “宋兄还活着?”

    “呸,当然活着。他中的毒与大通利伙计不一样,幸好唐娘子回来得及时。”曲衡波说话间,手死死攥|住刀柄,双足错开站立,随时都要拔刀出鞘。

    梅逐青道:“是,下毒之人是我请来的。请来探听你是何许人。”

    “问到了吗,”刀光一现,冷锋不等出鞘,被主人又送了进去:“我是何许人?”

    “四年前,陇西姚擎月的赌坊,一女子抵掉两柄钢刀,还给人斩了脚趾。”

    “错了,”曲衡波靠近梅逐青:“这根脚趾是我少时冻掉的,他们剥了我的袜子看到,便说是他们斩去。”

    “后此女杀了姚擎月,枭其首,悬于城头,群鸦竞相食之。”梅逐青迎上曲衡波的目光:“姚擎月的走狗之所以有斩脚趾一说,是因折辱‘鸺鹠刀’令他们长精神。叹春后,东风一到玉门关,世间再无她踪迹了。”

    曲衡波听他讲完故事,道:“你被骗了,姚擎月没死。头颅会让鸟吃光,是因根本就是个替死鬼,姚擎月驯养了十几只猛禽,还用得着乌鸦来吃?”

    风过,院中早衰的草木摇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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