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晴柔晓得这伎俩,街市上走的“包打听”惯用此法激将,他们有雇主,行|事指向明白确切,不得手,便罢,若得,就按人头、身份抽成佣金。唇齿耕耘,网罗魂灵,是江湖暗流中的弄潮儿,在他们嘴里翻船的英雄豪杰不知凡几,当真是成也口条,败也口条。
她警醒着自己,与这危险人物周旋:“看你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跟唐白苹说去,我不在乎。”
“向唐白苹示好,请他助你保全名节,此是其一。助他取得一席之地,来日娘子藉此人情,与名门子弟共结鸾俦,不在话下,此是其二。”
“足下说得什么话。我有这一身本事,去投谁的门都成,偏偏要回蜀中继续当碎催?犯不着呀。”
梅逐青朝外人笑了半天,此时面上筋|肉也疲了:“娘子打定主意留在外头。”他身量比唐晴柔高出些去,行人眼中是他一大男子将个姑娘家逼在墙角,不顾男女大防,伤及风化,难免遭人指指点点。他心中不怯,是知道唐晴柔从未把礼教看在眼里,婚逃了,全家老少抛了,她若仍扭捏作态,倒显得小器。
少女额上汗珠淌至眉间,融化粉黛,惹得她掏出帕子来擦:“郁家庄上的人给唐门做说客,是郁爷饿着你了,还是唐白苹拿了传家|宝出来许你?可我见你也不是很用心,肚子里晃荡什么坏水呢。”
梅逐青道:“那人是我找来,拖延报官时间亦是为自己筹谋,你若肯与他斗|法,他败却,我省去了向官|府解释的麻烦。”
“好啊,亏你还能不脸红。听着,”唐晴柔双眉竖起:“我从来不好勇斗狠,可也不是看着他们残害无辜就袖手旁观,莫说你是郁爷庄上的,今日是唐门亲自派人来,用我老|子娘的性命要挟,我也自有我行|事的规矩!”
言罢,唐晴柔推开梅逐青,作势要离开,她怒火中烧,脖颈都泛红了。梅逐青拱手行礼,道:“有娘子方才一句,梅某此举便不算犯险。”
她纳罕回身:“失心疯了吧?”此人颠三倒四,以至于唐晴柔觉着他神色异样,生出股痴意,世间哪里还有如此心肠赤诚的人,装扮演戏,嫌太过了:“找别人去,莫在我身上做无用功了。”
梅逐青为她让开道路,唐晴柔走出几步,猛地回身,躲在了他身后,颤颤巍巍探出头,眼神飘忽地在街上逡巡:“我可怕死香烛铺那哥俩了,他们找我呢,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万一是易景堂有急事,你就要耽误了,不如绕路先返。”
“说得是,多谢你帮我挡人啦。”唐晴柔手指探入梅逐青腰间荷包,两粒药丸滑落进去:“告辞。”
那荷包空空,竟是连些散钱也无,款式极旧了,如今不兴以棉线收口,丝线顺滑,又显得体面。唐晴柔走时回看几眼,觉得当是此人亲属之类的遗物,做工太过粗糙,最蠢笨的女子缝出的都要精巧几分。
她顺利躲过了香烛铺的“无常鬼”,捡了条僻静路急忙往易景堂赶,把在大通利的事甩在脑后。
“两位要找的人已回易景堂去了,”梅逐青叫住了香烛铺的兄弟俩,二人齐齐扭动脖颈,木偶似的,四只眼睛如同玻璃珠子,无神地对着他,一人说:“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找她回医馆?”
“猜的。”
“疯子。”那人翻出眼白来给梅逐青看。
梅逐青不大在意:“有人中了难解的毒,非她去不可。唐娘子今日挺繁忙。”
另一人道:“你咋又知道了。”
“还是猜的。”
哥俩儿被个小白脸套了话,心里头都不大服气,同时骂道:“滚开!”
梅逐青道:“二位要在街上横着走,怎能怪旁人堵了路。”说罢,他伸手分开兄弟俩,从他们中间穿过。
“放你|娘的狗臭屁,娘儿们兮兮的东西!”一人扬手要打,被他兄弟拦下:“别,别闯祸,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身后的叫骂声不绝,骂人者话无所指,彼人姓甚名谁他如何得知,只得天上人间,碧落黄|泉,连带着鸡零狗碎胡喊一通,直是越骂越火,喉中卡了口老痰,险背过气去。
过路人看了两场热闹,皆说今日省下看戏听说书的钱了。
梅逐青从怀中掏出一只破角信封,停住脚步抽|出内里的信纸,边走边读,回到住所时正好读完,他的铺在墙角,被褥给人拿去垫院子里的席子。方才进来时,一伙人光着膀子,都跪在铺展被褥的席子上听掌柜训话,路过时他给人拦住,要他麻溜收拾东西滚蛋。
掌柜未设期限,他索性先就地歇下,适才站了许久,腰腿吃劲,赶路哪里撑得住。听说话,院子里的账还需算一阵,左右不能把他抬着,丢到大街上。
第30章 东风(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