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澜并不是一直在问话,更多时候,她像是在絮叨着自己的回忆。那些回忆对于岑寂来说根本就是另一个陌生的世界,这让岑寂突然发觉,自己真的应该好好去了解一下怀里的这个丫头。他不知道这个了解的过程需要多久,不过他觉得,或许一生,应该足够了吧。
如此想着,岑寂将脸贴上班澜的额头,呼吸中尽是她的味道。
蓦地,他挑了挑眉,发觉班澜似乎又在喃喃自语,只是他听了片刻,始终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为什么……那么久呢?”
什么那么久?岑寂蹙眉寻思。
“为什么……”班澜动了动,眼睛却是闭着的。
岑寂等了一阵,发现她的呼吸逐渐均匀,想是早已睡熟,便淡淡一笑,不再多想。
天亮的时候,班澜额上的温度略有所降,但她除了感到清醒许多外,其他并无好转。
醒来的时候,班澜发现岑寂正牢牢抱着自己,背倚着山岩,闭眼熟睡。
她呆呆地看着他的脸,目光从额上扫过眉峰,划过眼睑,拂上鼻梁,最终落在他紧闭的唇上。她不由想起两人昨日那番拥吻的情形,竟蓦地感到心头一阵慌乱。
怎地此时才觉羞涩?班澜不禁自嘲。
她紧紧盯着他薄厚适度的双唇,突然很想探过头去亲吻它们。
亲还是不亲?班澜开始纠结。
她又怕被岑寂发觉,又忍不住想碰触他的唇,如此矛盾了半晌,忽觉自己这般犹豫十分可笑。两人的心意彼此已了,不过是一个爱恋的吻,再是正常不过,她竟然还为此纠结了好一阵。
如此想着,她蓦地起身,将头凑了过去。
她不动还好,才一动弹,岑寂立即转醒,接着便觉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那个……想叫醒你……”见岑寂忽然睁开眼睛,朝她看去,她不禁打了个磕巴。
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我……班澜心中一阵碎碎念。
岑寂的确看不清她。
不过看不看得见,似乎并不影响什么。
因为岑寂微微怔了怔后,接着便把班澜揽了过来,垂首吻去。
班澜没想到自己不过一个顽皮的动作,竟换来他这么大的热情。更何况她发觉岑寂这个吻和昨日的简直是天差地别。
岑寂的这个吻并不深,却很认真,认真到班澜甚至有一种“精雕细琢”的感觉。她的唇被岑寂一点点的含着,又酥又痒,她想笑,却在开口的一瞬间,被他柔软的舌堵住了声音。
岑寂缓而绵密地吻着班澜,可是班澜却大睁着眼,直直看着他。
她从未见过如此时般温柔的岑寂。
她甚至觉得,连岑寂一向清癯的侧脸,都变得分外柔软。
她不禁伸出手去,抚摸上他的侧脸。
岑寂觉察到她的碰触,才蓦地回过神,直起身来。
班澜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尴尬,不禁随口打起了哈哈:“那个……嗯……雨终于停了啊。”
岑寂朝洞外看去,只觉眼前光影交织,似乎是个大好晴天。
班澜又道:“昨晚……呃……我是不是说了很多话?”
何止多?都能堆出几座山了!岑寂闻言,不由失笑。
班澜一见他笑,撇了撇嘴道:“果然是这样……这毛病,真他妈恼人!”说完,班澜才惊觉自己又说了粗话,不禁朝岑寂看去,竟发觉他脸上笑意仍在,丝毫未减。
班澜怀疑他是因为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所以才未出言喝止自己粗俗的言语。
“你是说了很多。不过我都不大记得了。”岑寂淡笑道。
还好……班澜微微松了口气。
岑寂正准备起身,蓦地想起了什么,忽道:“你昨晚一直嘟囔的那句‘为什么这么久’,指的是什么?”
班澜先是愣了片刻,接着蹙眉寻思,良久,神色竟然渐渐黯然。
“原来爱上我需要那么长时间,我果真半点好处也没有吗?”
久吗?岑寂想了想。
他不止一次问过自己,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无法将她忘记。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都无法得到答案,但却让他明白了另外一个问题。
“不久,”岑寂缓缓道:“其实就是一个转身的时间。”
寒池前,她最后的转身,是他为她心痛的开始。只是那个时候,他不懂罢了。
班澜似乎没有听明白,还想追问,却见岑寂朝她看来。
“不管你是好还是不好,至少在我心里,你就是你,别人替代不了。”说罢,他探过身去,轻轻吻了吻班澜,道:“我们该回去了。”
班澜蓦地有些怅然。
岑寂伸出手,探上她的额头,觉得比昨日好不了多少,不由面色微沉。
班澜往他怀里凑了凑,“不回去。”
岑寂道:“你在发烧。”
班澜道:“那又怎样?”
岑寂拍了拍她的头,“烧傻了怎么办?”
班澜的头在岑寂怀里钻了又钻,使得她说出的话都是闷声闷气的。
“那就傻了吧,傻了也比看着你和师姐在一起卿卿我我强。”
岑寂面上的温柔蓦地一僵,连拍着班澜的手都停在半空,忘了落下。
“岑七……”
岑寂回过神来,道:“你一病不起,还怎么给你师弟报仇?”
片刻的沉默后,班澜猛得坐起身,凝视着岑寂。
“我师弟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
“真的?”
“真的。”
班澜蓦地垂下头,叹道:“其实后来我想过,你的确没有杀我师弟的理由。可是师弟不能枉死,所有证据都指向你,我……”
班澜忽然说不下去了,她梗了梗,侧过脸去。
岑寂原本并不在乎自己被无故冤枉,他只在乎班澜信不信他。
只是此时,他再不能不去理会那些不清不白的栽赃了。
因为他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让班澜杀了自己,反而会让她更痛苦。
“走吧。”班澜回过脸,勉强笑了笑,便要站起来。
才一站起,班澜双腿蓦地一软,向后倒去。
岑寂闻声惊觉不对,慌忙伸手去扶,口中不由急唤:“班澜!”
班澜蹙着眉,伸手揉了揉脑袋,喃喃道:“没事,坐得太久,突然起身,有点头晕罢了……”
岑寂根本不理睬她的“没事”,将她横里抱起,走出洞外,道:“我看不见山势,你描述给我听吧,无论如何今日必须要回去。”
班澜将头靠在岑寂的胸前,轻声一叹,片尘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