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他睁眼,“默吟。”
温黙吟很开心他依然能这么叫她。
“嗯。”她应道,唇角尽是浅浅笑意。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是。”
“这算是……试探?”
温黙吟淡笑,“如不试探,恐怕我永远都不会肯定你喜欢我的。”
永远?或许吧……岑寂忽的抬眼看她,“班澜葬身寒池,也是试探的一部分吗?”
温黙吟面色一变,道:“你怎能如此疑我?阿澜是我师妹,我怎会让她去死。”
良久,岑寂才道:“那……还望小姐好生为她善后。”
“唤我默吟。”温黙吟更正道。
岑寂有些不悦。他不明白相比班澜的死,温黙吟为何更在意一个称谓。
温黙吟看到他眼中稍纵即逝的不满,她转过身,冲山下扬声道:“初八!”
片刻后,初八水蓝色的身影跳上了山顶。
初八向温黙吟行了个礼,道:“大小姐,班澜已入土为安。”
闻言,岑寂不自觉得心中一颤。
初八说完就扭头冲着岑寂道:“老七你可别辜负大小姐,我们哥儿几个为了你,腿都跑细了。”
岑寂听得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初八嘻嘻一笑,“要不是因为你,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空山岭除了我,还有哪些暗卫呢。”
岑寂脑中登时如暗夜电闪,透亮无比。
“你们都是空山岭暗卫?”‘你们’当然是指初八,翟欢,熊三娘,何必,凰和苏樵。
初八点头,“我是老八,我看你也大我不了多少,那句‘七哥’也就免了吧。”
说着,初八厚着脸皮拿肩扛了一下岑寂。
岑寂被他扛得晃了晃,表情却依旧停留在适才的惊讶之中。
“大小姐,他傻了,有你头疼的了。初八先告退啦。”说罢,初八吐了吐舌头,几个起落,纵身下山。
温黙吟施施然走近岑寂,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一点也不暖,干燥的老茧磨着她柔嫩的手掌,她却觉得无比踏实。
“傻吗?怎会。”她说。
她以为,只有握在手里的,才是最真实的。
就像此时的岑寂,再怎么飞,也只能乖乖由她握着。
*******
空山岭传言,岑寂是未来的空山老爷。
所以初八一直不敢跟岑寂正面接触,只因为岑寂那日下了山便去找初八,说他害死了班澜。
初八几次张口想喊冤,但噎了噎,将‘冤’字掐死腹中。
他不敢喊,即便他真的冤。
惹不起,躲得起。
回到空山岭的一个月,初八见岑寂的次数绝不超过三次。
不过岑寂也很忙。他在空山岭的十二年,也抵不过眼下这一个月。
至于到底在忙什么,岑寂也说不上来。多是些鸡零狗碎之事:今天苏樵找他切磋,明天翟欢找他闲话,后天熊三娘拿他试药。
他很庆幸武功最高的凰身在青鸾林,不然她兴致一来,找他比武,不知身上又要多几道鞭伤。
他淡淡笑着:“是啊,凰的武功的确高。我不如她。”
翟欢坐在他对面,只顾着低头数金叶子,口中应付道:“对的对的,那娘们不知道什么做成的,成天冷冰冰的,还好被老爷关进青鸾林了,不然每天看见她都抖三抖呢。”
提起凰,岑寂又不由得想起了班澜。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那里有一道鞭伤,至今留着疤痕。
翟欢终于数完了金叶,抬头看岑寂僵硬着表情的脸,“想什么呢?你这模样跟一块会说话的石头差不多。”说完,他又掏出一包碎银,低头认真的数着。
会说话的石头?
话很耳熟。岑寂神情蓦然飘忽,他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姑娘,要他把她当成一块“会说话的石头”。
“你就当我是块会说话的石头吧。”
“嗯?”
“空山岭的传闻,难道你没有听过吗?”
耳旁犹自徘徊着银铃般的声音,人却已不在。
“老五。”
“嗯?”翟欢抬了抬眼皮。
“空山岭有传闻吗?”
“传闻?”翟欢想了想,道:“好像没有吧?”
没有吗?岑寂有些失望。
“是了!我想起来了。”翟欢突然一抬头:“空山岭的确有传言。”
岑寂向前一倾身:“是什么?”
翟欢呵呵一笑,“人言道,空山岭是江湖上最美的地方,却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岑寂点头赞同,“此言甚是。”
翟欢续道:“人言道,空山岭最危险的其实不是那陡峭绝壁,而是十个暗卫。”
岑寂谦和道:“传言不可尽信。”
翟欢又道:“人言道,空山老爷的女儿温默吟花颜月貌,才艺双绝,乃天下第一美人。”
岑寂温柔一笑,“那是自然。”
翟欢接着道:“人言道,温默吟的师妹班澜,性情粗鲁暴力,举止不修边幅,与温默吟相比真乃美玉与坑石之别。”
岑寂隐了笑意,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