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杜书香,今年八十二岁了,她是我妈妈的同事,也是妈妈的好友,她和妈妈都是我的小学老师,每次回老家探亲,我都要把她请过来,在妈妈家里一起孝敬。她特别善谈,说起往事滔滔不绝,今年我把手机打到录音上,录下了她的演讲,下面的文字就是我整理出来的她的录音。
一
那个野村寨呀,那个在金郝庄公社东北方向3里以外的野村寨呀,那个小驴车沿着古运河的堤岸走了好长时间的野村寨呀,真是太野了,真是太荒野了。
这个村子为什么要叫野村寨呢?在说不清是在村的哪个方向哪个位置的门前有一个池塘当地人叫作湾的大队部里,那个不住地擦鼻涕袖口都擦的锃亮的自称为是大队长大名叫陈东风小名叫二鼻涕的人,半结巴着嘴给我介绍:
这个野村寨村呀,为啥叫野村寨呢?相传呀,明朝初期,就是初期,具体的年份说不上来,这地方背河傍庙,傍的河就是这条运河,相传那时候还没有开挖运河,那时候这条河就叫金水河,傍庙傍的是一个奶奶庙,说是泰山奶奶庙,每年阴历三月三泰山奶奶回娘家,这儿就是泰山奶奶的娘家,泰山奶奶回娘家就从这条金水河里来,船到金郝庄下船换轿,八抬大轿把泰山奶奶抬到这野村寨来,那时候这里林木茂密,常有歹人出没,什么叫歹人?就是不三不四的人,杀人的、放火的、劫道的、抢货的反正不是好人,说有一年泰山奶奶回娘家半路上也被歹人所劫,泰山奶奶使灭凶法术把那些歹人灭了,可她老人家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汉,于是就顺口说了一句,这地方真野呀,这村落不就是一个野村?从此这村就叫野村寨了。野村之名即喻不安全之意。后来葛、刘、陈三姓筑寨自卫,又有董、贾、田三姓由山西洪洞县迁此定居,野村寨村名,由此而始。
那个学校呀,真是的,那个学校呀,让我怎么来描写呢?想象不到,真得想象不到,想象不到它是多么的古老,多么的古老?古老的和泰山奶奶在一起,那教室就是泰山奶奶的庙堂,清楚吗?破四旧立四新把泰山奶奶庙给破了,把小学校立起来了。想象不到,真得想象不到它是多么的简陋,简陋到全学校没有一张桌子,没有一张学生用的桌子和教师用的桌子,能用坯垒的全都是用坯垒的,那个泰山奶奶的庙堂里垒了四排土坯矮墙,只能用矮墙这个词来描述才能让人想象的出那个样子,不然,你就是孙吾空也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子来,那矮墙有一米高,上面抺一个平面,那平面有40公分宽,在那40公分宽的平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毛头纸,什么样的毛头纸?就是跟上坟烧的那种烧纸样的纸,只是比那烧纸白了些,没那么黄,严格的讲不是铺上去的而是糊上去的,用浆糊糊上去的。四排矮墙就是四排课桌,学生上课的课桌,一排一个年级,四排四个年级。坐的櫈子都是学生在家带的,有板櫈,有圆櫈,也有马扎子。讲台也是用坯垒的,两层坯,有20公分高,讲台上的讲桌当然也是坯了,四块坯垒起来一米多高,上面的平面也是用毛头纸糊的。又是一个想象不到,想象不到那黑板是用啥做的,啥做的?我认真研究了半天没弄明白,就只好问那陪我一起来的那个二鼻涕大队长,他嘿嘿地笑着说,是用门板做的,从我家卸下来的门板,卸下来门板后俺家就没门关了,卸下来的门板用炭黑黑了,炭黑哪儿来?用木头烧呀,用木头烧出黑炭来,把黑炭碾成面儿,用水渗了就是墨,用那个黑门板,黑出来就是黑板。
在泰山奶奶庙的一左一右各盖了一间土坯房,一间是啥意思?就是一处,用奶奶庙的山墙做一面墙再垒三面墙,留出窗口和门来。那房顶是草顶,厚厚的草,就是那种草屋。奶奶庙东边的那一间是教师用的办公室,西边这一间是仓库。就是这间仓库成了我的宿舍,成了我的宿舍呀。
我想哭,看着这一切,我真得想哭,没想到,怎么也想不到,穷会穷到这样,苦会苦到这样,简陋会简陋到这样,可一转念就被那时的革命思想所征服,我原是省城济南千佛山小学的教师以上山下乡的形式到农村支教,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我既然选择了下乡支教之路怎么能说打退堂鼓就打退堂鼓呢?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既然要革命就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连死都不怕了还怕苦吗?还怕这里条件差吗?还怕这里的泰山奶奶庙?还怕这里的土坯桌子?什么都不怕。我忍住了眼泪,咽了几口唾液,挺起了胸膛,我面对着那个二鼻涕陈东风表态,请贫下中农们放心,我,杜书香决不会打退堂鼓,决不当逃兵。
二
陈立柱让我感动,第一次见面就让我感动。为什么?他什么行为让我感动?很简单,他用很简单的行为就让我感动了,什么简单的行为?解手。
坐了一路的小驴车,不好意思从小驴车上下来去解手,再说一路上也没有啥地方去解手,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是怎么看出来我的内急状态,他顺手拉过身边的一个女学生对她耳语,“你领着杜老师去到茅子”。那个女学生就领着我去了奶奶庙的后面。
那天天黑前的那两个多小时故事就接二连三的发生。
第一个事:换床。
我被安排住在奶奶庙西面的那间房里,那房里有一张三屉桌,一个板櫈,一张床是用门板支起来的,一坐就摇晃,摇晃的同时发出“吱吱”的响声,就这一点让我害怕的不得了,睡在夜里,躺在这样的床上,除了担心这床会不会塌掉,塌掉了会把我摔到地上,还担心这响声,深更半夜的一翻身一动弹就发出这“吱吱”的声响是多么的让人毛骨悚然?陈立柱看出了我的担心,他这个人很能察言观色,按农村说叫有眼色。我喜欢他长的那个样子,啥样子?那时候他只有17岁,也就是17岁时那个样子,那个乳香仍存的样子,那时候的个子大概有一米七那么高,后来他又长了近十公分,那身段是苗条的身段,像个姑娘一样的身段,腚是腚,腰是腰,屁股厥厥着,胸脯挺挺着,身上没有多少肉,体重也就一百斤,那瘦长条脸儿黄中发白,眼挺大,双眼皮,鼻子是个鹰鼻,这点很独特,有个鹰鼻子就有点像外国人显得洋火。要说穿得那可是不咋得,一身老粗布,他娘用织布机自已织的,上边是白粗布的半截袖的褂子,下边是浅灰色的粗布裤子,那裤子还是勉腰的,从右面向左边勉,勉的裤裆那儿一大堆。头上按当地的风俗扎一块羊肚子白毛巾,这么热的天也扎着。他走近我时我一把抓下来他头上的白毛巾说他“你不觉热呀?”,他不哼声,重新把白毛巾扎到头上,然后扛起那块门板就走了,不大一会他扛回来一张床,一张竹床,用木头打的框用竹条铺得心的那种床。
第二个事:固定门窗。
那个用草做顶的房子严格的讲并没有门,如果非要说门的话那就是挡在门口处的一块门板,那块门板就像当床的那块门板,立在那儿就是门了,挪动开就算开门,挪过来就算关门。陈立柱对这个门进行了加固,他在门口的两边各埋上一个木桩,木桩挡住门板,门板再放进去就不会倒掉了。窗户那儿只是个空口,有现在的21寸电视屏幕那么大,上面糊了一层毛头纸。陈立柱用树枝对其进行了加固,他把粗细不一的树枝交叉起来插好了,挡在毛头纸以里。他小声的又有些脸红的对我说“这样就安全了。”
第三件事:窝棚。
要不说这个小子让人喜欢,别看他闷吃闷吃的不大说话,可他心里烂明白,不知道他是咋想的,真得不知道,后来知道那是后来的事,当时确实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我那小房子对面不远的地方搭了一个窝棚,窝棚怎么搭的?前面两根棍子扎成一个三角架,后面两根棍子扎成一个三角架,中间用一根长棍连接起来就成了窝棚的大架子,大架子的左右两面先是搭上玉米稭高粱稭,稭杆外面再搭上草和玉米叶高梁叶,窝棚的两头用玉米稭挡了,扒拉开钻进去,窝棚的地上铺上干草,干草上面铺上一块稿荐,那就是地铺了。
这三件事正好在天黑前就做完了,然后他对我说:“走吧,回家吃饭吧。”
按照大队里的安排我在陈立柱家吃饭,大队里每月给他家一些补贴,我记得是补贴10斤粮食,粗粮细粮各一半,2两油,5块钱,我的粮本上的口粮是30斤,也是粗细各半,我每月交给他家5元钱的伙食费。
他们家住在村南头。离开泰山奶奶庙顺一条胡同往南走,走到头后往西拐,往西一拐路南是庄稼地,路北面有高半米多的崖,崖上是一处处农家小院,陈立柱的小院在北去为夏津南去为金郝庄的那条土公路旁边村的最南头。好大的一个院子,半人高的院墙,三间北屋,北屋的东山头是羊圈,北屋的西头是厨房,那厨房里盘一个大锅台。北屋里也有这么一个大锅台,屋里的这个大锅台连着一个通山大炕,大炕上铺着金黄色的席,一家人都在这个大通炕上睡。夏天做饭用北屋西头的大锅台,冬天冷了才用北屋里的大锅台,北屋里的大锅头连着大火炕,一做饭就等于烧炕,一天三顿饭再加上晚上专门烧了一把火,那火炕始终都是热的。
在他家吃的第一顿饭之所以记着是因为那一顿饭太有点那个了,哪个了?那个让我不好意吃。他的娘是个小脚老太太,那小脚老太太自从我到他家那一会儿起眼就没离开过我,头上脚下的看,一边看还一边笑,笑着问我这问我那,叫啥名呀?我回答杜书香。她就说这名字太好听了,不像咱们这乡下叫桂兰呀巧芝呀的那么土,俺就没个名,叫俺陈李氏。多大了?23岁。这年龄真好,23岁了有没有婆家?没有。没有好,没有好。俺给你特别做的蒜苔猪肉大包子,炒了两个鸡蛋,下了一碗挂面。陈李氏一边笑着一边说着一边把这三样端到我面前。可他们全家吃得啥呢?高梁面加点玉米面的黑里透黄的窝窝头,就得是咸萝卜,喝得是地瓜玉米糊糊。我怎么能好意思吃?3个蒜苔猪肉大包子我分给了一人一个,把炒得鸡蛋分给一人一份,我坚决要求和他们吃一样的饭,经过几番周折总算把饭吃了。
不知道为什么,真得不知道为什么,陈立柱为啥睡在窝棚里。他为啥不在家里睡,而睡在窝棚里呢?他天天如此,天黑了之后就抱着铺盖钻进窝棚,钻进窝棚他就头朝着我住的屋子趴在那儿,两手托着下巴,瞪圆了两眼看着,一有风吹草动他就像只狗一样从窝棚里冲出来。等没了动静,他认为安全了,再钻回到窝棚里去。就这样他在那窝棚里坚守了好长一段时间。
三
野村寨小学有四个年级,一共31个学生,一年级11个,二年级8个,三年级7个,四年级5个。算上我一共三个老师,一个是那个近60岁戴着像啤酒瓶子底样的高度近视镜的闫桂林老师,一个是这个叫陈立柱的代课的陈老师,一个是我。闫老师很快就要退休了,他退了休就剩下我和陈立柱两个人,上级把我分配到这儿来的目的也就是顶替闫老师。陈立柱是个高一的学生,17岁,高一辍学的主要原因是家里穷。我来了以后,原来语文、算术都教的闫老师就只教语文了,把算术让给我来教,陈立柱就教体育、美术。
我到野村小学做的第一件事是立国旗,上面发了一面国旗一直锁在学校的箱子里的消息是陈立柱告诉我的,我便问为啥不挂起来呢?对这个问题我很是不解,当时就想到一些阶级斗争的问题,莫非是闫老师的事?闫老师曾被怀疑为右派,虽然不是右派但有右派的问题。脑子就是脑子,反是脑子就好胡思乱想,一个很简介的问题往往会想得很复杂,我问到闫老师,问他有一面国旗吗,他说有的有的,就在那个箱子里。我问为啥不挂起来或者升起来呢?他吱吱唔唔不做回答。
陈立柱很是积极,他在院里平了好大一块场地,在场地的中央垫起一个台子,一个四四方方的台子。这个小青年特别有心眼,为了解决旗杆的问题他将自已家的一棵胳膊粗的白杨树移栽过来,原来他是准备把白杨树从根部锯断,脑子一转便有了这个两全齐美的主意,他把白杨树杆上的树枝儿全都锯掉只剩下树头上的那两支。为了升国旗他自做了一个滑轮,把国旗系在绳子上,绳子穿在滑轮里,一拉就升到了树顶。
第一次举办升国旗的仪式,很是隆重,我们把所有的学生集中在那块平出来的场地上,整好队伍,一个年级一排站好了,要求每个人都要抬头挺胸,行少先队礼,国歌由我、闫老师和陈立柱合唱。那一面红旗升起来了,在那东方刚刚升起的太阳下升起来了,那旗升起在了我的心里,那一会儿我觉着很自豪。从此,野村寨小学天天举行升国旗仪式,每次都让我心潮澎湃。
第二件是为上学来的孩子洗脸梳头。真让人不可理解,这里的人和孩子为啥没有洗脸梳头的习惯,野村寨再野也不会一点起码的文明都没有吧?他就有呢。陈立柱是第一个代头改掉这个陋习的,他在我面前当着我的面一面向我成认错误一面洗脸,那洗脸盆是我从济南带来的搪瓷盆,盆底上一朵大红花。陈立柱特喜欢那个搪瓷盆,宁愿多洗两遍脸他也愿意弯腰站在搪瓷盆面前端详。他负责为学生们洗脸,我负责梳头。早上学生陆续来到学校,每来一个我们就洗一个梳一个。别认为洗脸梳头那么简单,那一双双小手上长着好厚的尘痼,头几次洗起来很费劲,洗过好多次那尘痼才洗了去。那小女孩子的头梳起来也是很难的,大多结了结梳不通,一梳就把梳子档住,经过多次梳才梳开。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候,我看着经过我们洗过脸梳过头的学生心里很恣。
第三件事是修厕所,这个野村寨,全村没有一处厕所,随地大小便是这里一道独特的风景,学生们一下课便跑着去奶奶庙后面方便,男孩子女孩子混合在一起,常常发生男孩女孩之间的不文明的事儿,我提出来要修厕所,陈立柱第一个响应,响应不是口头的,是见诸于行动的,怎么行动?脱坯垒墙。脱坯要先和泥,和泥要先取土,先挑水,取土就近取,就在庙后面的湾里,湾里虽然有水,可湾边处却有着土,挑水从湾里挑,脱坯用的模儿是陈立柱现用木板子钉的。脱坯是个力气活,每脱一块坯都要付出相当的劳力。坯晒干了开始垒墙,垒墙也是很要力气。不管怎么要力气,陈立柱毫无怨言,这真是好小伙,他特听我的话,几乎是有令必行。那厕所垒了一左一右,左边是男厕,右边是女厕,从此男女生分开入厕了。
四
怎么来比喻呢?他像什么?像一只忠于主人的狗?不怎么准确也不怎么好听,那么他像什么呢?对,像牧羊犬?对,这样就对了,把他比喻为牧羊犬我自然就是那可爱的小羊了。有一首歌叫《在那遥远的地方》我就是那位好姑娘,他就是那小羊依偎在我的身旁,让我用皮鞭轻轻地抽打在他的身上。他现在就是那条牧羊犬,依偎在我这小羊身边保护我的安全。难道不是吗?当有狗呀、猫呀、猪呀、鸡呀靠近我的小屋时他会将它们赶走。当学生们拥堵在我的小屋前他会将他们疏散。当不三不四的人要靠近我的小屋他会将其阻拦。那天夜里,夜色黑暗,我在梦中被一激烈的撕打声惊醒,我爬到窗边借着暗光向外看,我看到陈立柱正在与一个用白羊肚毛巾包了头用口罩蒙了脸的人在搏斗,虽然看不到激烈的肢体对击的情景,但那激烈的搏斗声让我毛骨悚然。陈立柱太勇敢了,他被打倒了会打个滚站起来继续搏斗,他被打破了嘴会把一口的血喷到对方的脸上并向其还击,我就听着陈立柱啊啊地叫着摔倒下去,那人朝他压去,把陈立柱重重地压在身下,然后就听见暴打声。这时我叫一声狼嚎般的尖叫,那人从陈立柱的身上翻滚下来在地上打滚,陈立柱又骑到他身上,一阵暴打,只打的那人求饶叫着“再也不敢了。”等这场激烈的战斗结束后我从小屋里跑出来,在那黑色的夜色中我抱住了他。
自然的,一切都是自然的,自然的就是不刻意而为之,不知不觉之中我就把陈立柱家当成了我的家。怎么不是呢?他爹他娘像对自己的亲女儿一样对待我,他像对待亲姐姐一样对待我。
当家的感觉进入我的大脑和情感之后,我就觉到了温暖,觉到了安全,觉到了欣慰,家是多么好的一词呀?家是多么好的一个向往和追求呀?
既然这里是家了,那房子,那羊圈,那火炕,那锅台,家里的一切都变得那样熟悉;既然这里是家了,就爹是爹,娘是娘,碾子是碾子,缸是缸了;我就觉着他的爹和娘也像我济南的教授的爹和娘了,济南的叫爸爸妈妈,野村寨这里把爹叫作答答,把妈妈叫作娘。当然我不叫答答也不叫娘,叫归叫,感觉归感觉。最让我动情的是我把陈立柱完全当成了我的弟弟,亲弟弟。如果说原来我只是对他有所好感,如果说原来我只是觉着他是一个不错的男孩,如果说原来我和他只是同事关系,现在应该说不仅仅是好感而是亲感,不仅仅是认为是个不错的男孩而是特别好的男孩,不仅仅是同事关系而是又加进了一层姐弟关系。不允许吗?我内心感情的事谁又知道呢?谁又有权力干涉呢?
有了家的感觉后我想到的是怎么样帮这个家过上好日子,就当时的情境就是怎么吃上饭,不挨饿,于是,我把我所有的口粮都贡献给了这个家,我把我的工资的三分之二补贴给了这个家,另外,我还经常让济南爸爸妈妈寄些粮票、布票、油票之类。济南的爸爸妈妈虽然对我下乡的选择持反对态度,可一但我走上了这条路他们还是继续疼他们的女儿。
对陈立柱有了亲弟弟的感觉后我想到的是怎么改变他的命运,怎么让他走出这个穷村走向广阔的天地,怎么让他成为一个人物一个让人羡慕的人物,怎么让他成才成为一个栋梁之才,是的,女人的心是善良的,女人的心是有情的,女人的心是敏感的。
坐在窝棚边上,坐在月光如水的窝棚边上,就像坐在荡漾在大海中的小船上,我问他:
“你愿意走出野村寨吗?”
他说:“当然,当然愿意走出这里。”
我问他:“你愿意成为一个人才吗?”
他说:“当然,当然愿意,只有傻帽才不愿意呢。”
我问他:“你知道怎么才能成为人才走出野村寨?”
他说:“读书,考大学,只有这条路。”
我问他:“那么我来帮你读书好吗?我来辅导你功课好吗?”
他说:“我早就想说呢,就怕你不同意,真得,你真得愿意帮我?”
我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说:“那还用问吗?不用问,因为我是你弟弟,你是我姐姐。”
那天我们面对那挂在半空里的月亮久久地坐着,目送着月亮往西走去。
我把我读过的高中课本一一找来,我把我用过的辅导材料一一找来,我把我用过的文具找来,从此我们进入了高中课程的复习。白天我在学校里教学生,晚上我挑灯夜战辅导陈立柱。
第34章 鼓与呼 第三篇 身后事(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