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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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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私奔了 1 私奔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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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急忙抓住了我的手,瞧那个心疼呀。

    她那憔悴的苍白的月亮般的小圆脸上的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闪动起泪花。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泪花?在那个光线暗淡的北屋里的里间屋里,那泪花在那双长睫毛的大眼睛的眶边上镶着,镶在那儿成了很亮的两颗夜明珠,我就想,要么你滴下来,要么你收上去,干嘛老是镶在那儿?那是打动我的两颗夜明珠呀,打动的我都要改变主意放弃跑了,放弃私奔了。打动的我几乎要高声地喊着她的名字问她“文少,你说怎么办?你说怎么办?你有什么好办法?“打动的我直个劲地用手去抓头发,抓得疼疼的,管他掉多少根呢。

    林青理解,我理解她,理解她面对“私奔”这个词时,面对当时代表私奔这个词的“跑”,理解她面对一个“跑”字时,一个姑娘的心理,理解她的沉默,理解她的犹豫,理解她那美丽的大眼睛的茫然,理解她那眼里闪动的泪花。

    当然,我更理解她的父亲,理解她老人家对我们的事的不同意。理解他老人家的感情,理解他老人家的爱心,理解他老人家的忧虑,理解他老人家的一片苦心。我现在也当父亲了,也经历了为女儿选对象找婆家的那种一百个不合局的折磨,也经历了当我的女儿出嫁时面对我哭的时候,面对我的女儿哭着离开家门时,那走出去女儿的房门一经关上时,我嚎啕大哭,放开了声的嚎啕大哭的时候我越加理解了我的岳父大人。

    纠结,谁能不纠结?让人纠结的事呢。她很纠结,想一想,一个女儿,一个最受爸爸疼爱的女儿,一个被爸爸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要私奔,要跑,那心里是咋样的滋味?她常对我说,爸爸最疼的就是她,她姊妹5个,爸爸最疼的就是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里怕掉了,你想想,面对着这样一个爸爸居然要私奔,居然要跑,能不纠结吗?

    她坐在我们家北屋里间屋的床沿上,眼含着泪花,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哽咽。那种不出声的哽咽,那种忍耐着一种无法言表的痛苦的哽咽。我看着她,用眼盯着她,而且在不住地讲着,你说咋办呢?总不能这样拖下去了呀,越托越生气,越托越矛盾,该找的熟人都找了,该托的人都托了,都去做你爸爸的工作,可谁也做不通,咋办呢?你爸爸是想给你找一个军官,大学生,干部,可我,我是什么呢?我是一个复员兵,是一个打字员,是一个喂猪的做饭的,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职员,家里太穷了,没有房子,没有地,为了让我们能有个结婚的地点,我的父母临时用土坯和半头砖盖了这么两间简陋的房,这房买不起梁檩就用树股杈子,房顶买不起瓦就用石灰加炉渣灰墫。是的,我就是这样的条件,你爸爸不同意无可非议,真得,我不生他老人家的气。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选择,你的选择,你命运的选择。忍受常期的无尽无休的情感折磨不如快刀斩乱麻,了结了,行就行,不行我们就做个好朋友,各走各的路。”

    纠结,是的,我也很纠结。我呀,那种纠结虽然和她的那种纠结不完全一样,但也有同工异曲似的一致,我纠结的是,我何必要去强迫她?我何必要去让她和我私奔?我何必给她带来这样的痛苦?我难道离了她就找不上媳妇?我难道离了她就会疯?我虽然没有社会地位,没有好的工作,不是干部,不是大学生,不是富家子弟,不是什么人才,但我有我的优势,我的漂亮,我的聪明,我的真情等等。难道我就不能成才?我就不能成干部,成作家,成记者,成人物?别小瞧了我,别在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我不扁,我不是那种社会痞子,不是那种无志向的混子,不是那种花瓶子。我有我的追求,我有我的爱好,我爱文学,我爱创作,我爱学习,等着瞧,我将不是凡人之辈。

    我纠结,纠结她能不能跟我私奔,纠结她会不会痛苦,纠结我这样的选择合适不合适,但我决心已下,这种决心就是要用这种私奔的形式考验她对我的感情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就答应和我私奔,马上就走,就上汽车站,就上车,就离开古渡,离开老家,离开父母,离开工厂,私奔结婚。如果是假的就不答应私奔,就此拜拜,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一刀两断,你再去找你的,我再去找我的。

    沉默,沉默着。

    我觉着这种沉默已将空气凝固了,这种沉默已将阳光关闭了,这种沉默已将呼吸停止了,这种沉默已把眼睛蒙上了。

    我茫然了。

    茫然地等待着。

    我真得不愿说,真得不忍心说出可说出的那两个字,真得,那两个字就像一把刀子直戳我的心,怎么行呢?我们已经恋爱5年了,从1971年12月到1976年12月整整5年了,5年呀,多少美好的故事?多少美好的回忆?多少甜酸苦辣?

    我看着坐在我面前的她,看着面前的这个弱不经风的她,看着我心目中的这颗月亮,这个月亮姐,我不能,绝对不能说出那两个字,那两个“拉倒”的字。怎么能拉倒呢?不可能的。海可沽,石可烂,我们的爱情却不能拉倒。她,如今患着贫血病,应该说很严重的贫血病,血色素只有7个多,正常人12个,她只有7个多,看她的脸色如此苍白,看她的身段如此消瘦,月亮般的脸缩缩的小了,脖子长了,脖子上的青筋隐约可见。这是在细纱车间干活累的,那么大强度的劳动,她咋能吃的消?她是个累死都拼命的性格,她当着落纱长,手里提着摇把子,上三班,尤其上夜班,那8小时干下来真是要命呀。这是为我们的爱情纠结的,她能不纠结吗?我在她心目中是绝对的白马王子,而她爸爸在她的心目中是绝的天皇,两个谁都舍不得。这是为爸爸不同意我们的婚姻愁的,这是为争先进工作者累的。

    她终于说话了:我,我说实话,我不愿意这样得罪爸爸,我那亲爱的爸爸。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她就哭了,哭了,哎呀,那种哭呀,那憔悴的苍白的月亮般的小圆脸上的大眼睛顿时变成了两个流水的泉,眼泪结成一串,一串不断流的水串。她不敢哭出声来,忍着声,忍着,那样的一抽一抽地忍着,她的背一拱一拱,她的...一收一收,她的头一抵一抵,像是抽风了,像是哽咽了,像是拉不动的风箱了,像吹不响的小号了,像被割了喉的一只垂死挣扎的鸡。

    我赶忙过去给她敲背,“咚咚“地敲,使着劲地敲,就怕她一口气喘不上来憋死了。我把她抱在了怀里,那样的,亲亲的,紧紧的把她抱在了怀里,我喊着:“文少,亲爱的”。我抱她不是第一次,可这一次却有着异样的感觉,突然间她好像对我完全陌生了,没见过的一个姑娘,没见过的一个大姐,没见过的一个小妹,没见过的一个女人,于是,我不好意思了,不好意思了,脸红了,心跳了,同时也有一种新鲜的好奇的欣慰的感觉,我嗅到了她身上一种气味,一种在车间里带来的棉花毛的气味,一种带汗的女人的特殊的气味,是甜?是香?是酸?是臭?不,绝对不是臭,不是汗臭也不是脚臭更不是腋臭,是一种香的臭,甜的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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