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她同意了,同意了,真的同意了。
她同意了私奔,同意了跟我跑。
她同意的时候用头狠狠地点,点到很深的程度,那下嘴巴子顶到脖窝里。她那样的点头,点的狠狠的。摇头不算点头算的那种点头。在她狠狠地点头的时候我又一次抱住她,把刚刚离开我的怀抱里的她重新抱住,又重新去嗅她身上的味,那种香的臭,甜的臭。
我们要私奔了,要跑了,啥都不顾了。还需要带什么东西吗?带什么?什么也不带。怎么也得换身衣服吧?换。到你宿舍里去换。我呢,我也换,我先换上。然后,我再跟你到宿舍里去换。然后,就从你宿舍里直接走,从那儿直接去汽车站。
我换了,越快越好的换衣服,怕她变了,怕她点了头之后再摇头。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能让她回了头。我换,穿上二弟花50多元钱从青岛买的因此挨了爸爸一顿揍的那件天蓝色涤卡布带着四个口袋的中山装,穿上那条爸爸特意给我的他的那件他认为高贵的杭绸乳黄色的西式裤子,穿上那双娘花了半个月的工资早就给我准备好的皮鞋,一胡拉那精神的寸发对她说:“走吧。”
于是,她像听话的乖乖的小狗听到主人招呼便跟了我而走。
走出我那暗暗的北屋里间屋来到天井里,顿时被十月的阳光刺的眼儿眯起来,她那样的深情地眯眯着眼看看天上的秋高气爽的有着几朵飘动着的白云的蓝天,她那样的眯眯着眼看看我们家用半头砖土坯盖起来的新的破房子,她那样眯眯着眼看看已身处身后的北屋,然后,眼睛睁大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起穿着布鞋的脚跟在我身后往外走。
走出那“吱呀”拉开的街门,走到那条东西胡同里。那条有点像渠一样的胡同向东通往湾边,顺着胡同走到湾边,在那柳枝间穿行,沿了那湾的西边绕到湾的北边,从湾的北边又进入一条也像渠一样的南北胡同,这是通往国棉厂宿舍的也是她的那个和济南的一个青岛的一个工友同住的宿舍最近便的路。
走在湾边的柳条间的时候她老是用那种异样的眼神瞅我,我问她,你老是瞅我干什么?她回答,你不瞅我就知道我瞅你呀?我有啥好看的吗?像第一次你见我时就这样的瞅,那是瞅我的秃头呢。是的,是的,我是秃头,那秃头是二球货班长亚非拉给剃的,你问我为什么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剃秃头,为啥?因为我是炊事员,是汽车连炊事班的炊事员,而且是个喂猪的饲养员。这对你一直是个秘密,不敢跟你说,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你爸还不同意呢,如果知道我是喂猪的做饭的炊事员的饲养员就更不同意了。
那是第一次相见,一九七一年十二月十一日我回家探亲,在红旗街的那个家里,对,就是那个西边屋里那家喂着一只猴的家里,奶奶在纺线,娘在糊火柴盒,我刚吃了娘为我特意包的猪肉蒜苔大包子。你知道我看你第一眼后的感觉吗?对,你就像一颗月亮。我是秃子,你是月亮,真逗。
一见钟情,当什么讲?第一眼看了就再也忘记不了,俗话说:看到眼里再也拔不出来了。爱情这个东西没有什么理由可讲,现在的青年人叫有感觉没感觉,相了一回亲,见了一回面,有没有感觉是第一位的,没有感觉再好的条件也不行,如果有感觉就是臭狗屎也行。怪呢,爱情这玩艺怪呢。
第六十一章 私奔了 2 同意了(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