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刚刚动作的身形蓦然停驻,太一脸色一变,露出不可思议,道:“二哥,这是?这是大哥的声音?大哥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还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帝俊轻声“嗯”了一句,但那大亮的眸子出卖了他并不像面色上这平静。
“二哥,快,我们可是有近五百年没见过大哥了!”太一道,然后却是全然不管帝俊,只是自身提上了最快的速度,化作一抹流星,向上掠去。
帝俊见状,无奈,暗生道了句:“都是做了妖皇地人了,咋还是改不掉这急冲性子。”许是连自己都感到自己却是有些“老妈子”了,他摇了摇头,但还是跟在了太一的后面,冲天而起。
随着二人的拔高,很快穿破了云层,在这云层之上就出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一座座的宫殿,一座座的楼台山湖赫然就出现在这云层之上,以云为基。
巫妖大战之前,妖族执掌洪荒天庭,但那一战妖族也是元气大伤,理智退守到了北俱芦洲,至于那天庭妖族是分毫未动,没想到妖族竟是在这洪荒之北的北俱芦洲硬生生造了个天庭出来!
一层云景一重天,太一二人脚步不停,一步一重天,九步九重天,越往上楼台宫殿就越来越少,自然标示着权柄的越来越显赫,在整个九重天就剩下了一座宫殿,殿门上书“诸天星魁”四个大字。
诸天星魁殿,妖族朝会议事之所,已是一般妖族之人可以到达的最高之处,再往上便是那浩瀚无垠的星辰天。
在此从下望去,神识如能足够强大,会发现这座诸天星魁殿正居紫微帝星之处,整整九重天的天庭按星辰棋罗分布,暗含周天星斗变化,与其上方十八星辰天遥相呼应,各居天命,各安星眼,通天绝地,构成一座绝世阵法!
在往上,十八重星辰天浩瀚无垠,以太阳太阴为首,作天道变化。
星辰天再上,还剩九重天,这最后的九重天非金仙之上不可进,所以又称金仙天,妖族在这九重天还有最后一部分的天庭,三百六十五路妖王洞,暗合周天变化之数;二十八星宿宫,修星宿之力统领万千星辰;十方妖帅府,掌妖族十万妖兵;七座妖圣山,得妖族世代尊崇;一座妖师楼,率上古异兽阁;三十三重天最后一重,只剩两殿:一者妖皇殿,一者妖帝殿。
三十三重天的妖族天庭,这最后的六重天才是支柱,更是妖族始终屹立洪荒不倒的关键所在!
大道三十六重天,一重更比一重高!
三十六重天的最后三重天不显,皆是深在混沌之中。
盏茶的功夫,太一帝俊二人便来到了这三十三天的最高处,二人上方混沌气萦绕,没有停顿,太一右手之上的东皇钟光芒一闪,全身像是套上了一座钟形壁垒,一步向着那混沌迈去,前进间,混沌气接触便被轻巧一荡,丝毫不阻。混沌气奇重,一丝便重如五岳,更是拥有同化之力,万物始于混沌,归于混沌,其间有大恐怖!混沌中只有混沌气弥漫,越到深处越浓,三十六天外,混沌气更是凝结成一道混沌壁,封锁着整个洪荒。
故混沌之中非大罗金仙不可去!
帝俊则是简单的很,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跟着太一的脚步,一同迈进了混沌之中,混沌气袭来,只见帝俊周身道术衍化,一缕缕混沌气便穿身而过,仿佛帝俊所处自成一空间。
混沌中三重天,妖族有两处地方在其中,一处便是那无上功德的混元大罗金仙的女娲娘娘所在的娲皇庙,而另一处便是太一他们二人的所前往的地方。
三十六天最高处,也是整个洪荒的最高处,太一和帝俊二人面前,屹立了一座宫殿。洪荒中,整个三十六重天也只有两处的建筑,一处是那道祖鸿钧的道场紫霄宫,另一处便是太一二人面前的这一座宫殿。
这座宫殿不大,也就数百丈见方,殿门禁闭,门上牌匾书一个“尊”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信息。太一帝俊二人还记得,当初那人说:这浩浩洪荒为我独尊,也唯我称得上一个尊。说罢,就在自己的道场上铁画银钩一字——尊!
此后,这妖族的第一人,就被世人称作妖尊!
太一帝俊二人面前的这座宫殿毫不起眼,没有流光溢彩,也没有像那紫霄宫一般,周围各番天道衍化,只是普通通的一座连一点装饰都没有的宫殿,但细看之下,整座宫殿竟是通体由混沌铸成。
混沌无形,以大法力拘之,压实成砖,砌之成墙,地黄母之气凝之为瓦,垒之为顶。
整座宫殿朴实无华,却又像亘古已在,透露着年岁的气息。
二人在殿门稍稍站定,帝俊刚刚扣上殿门,但不料太一性子太急,也不管那什唠子礼数,一把之下,殿门便被太一一下推开。
“大哥!”太一人未到,声已到。
大殿之内略有些空荡却丝毫不嫌寒酸,雕梁青玉装,画栋金银勾。而这殿中最夺目的便是九根天柱,抬眼望去,不能见头,约莫占了十丈之地。环抱粗细的圆柱,皆用青铜浇筑而成,上刻十万妖族,或低眉顺目,或昂首阔步神态各异,又有走兽十万,飞禽十万浮于表面,或匍匐低吟,或引吭高鸣,虽青铜古朴又年代久远,然则云雾缭绕其上,金光环旋在侧,不仅未显陈旧,反而愈发显的威势不凡。
然后在整个殿的正中,一堵玉璧伫立。流光溢彩,抓人眼目,炫目见那玉璧上显出一少年,眨眼间即成朝气青年,恍惚间,已成一孔武有力男子,再回首间,那人已垂垂老矣。
世事无常,轮回有道。
在玉璧前背对着太一帝俊站了一人,从二人的角度望去,只得见一袭白衣与一头青丝。白色长袍看似朴素实则另有乾坤。
上绣银白云纹,下印明黄回纹,以此为天地,中有各色幻彩飞禽走兽,时隐时现,似真似假。清风过袖,云纹随即缓缓移动,回纹旋复轻挪。又有龙吟凤鸣虎啸之声隐约入耳,而又分明是从衣上传来。
旁人不知道这是谁,但太一二人却是再熟悉不过。
“大哥!”太一激动地道了句,然后大步走上前,对着白衣人来了个熊抱。
但令人意外的是,太一一抱居然抱了个空,一个踉跄,那人像是幽魂一般,太一竟是从中径直船穿了过去。
“三弟,多年不见,你怎还是这么急冲性子?也不看看,我这只是个魂身。”白衣人摇了摇头,笑道。
太一直起身子,道:“魂身?咋个意思?大哥你真身呢?”
“真身还在天外。”白衣人一头青丝并未束起,只虚虚的拢在耳后,用一条大熏色的发带系了,松垮垮的垂在脑后,只见他一边言语,一边缓步侧过身形,这才窥得全貌。眉聚风云,细长的剑眉飞扬入鬓,又有两缕细发垂在眼侧,半藏半掩之间,只见内勾外翘丹凤眼,眉目流转之间,是一对黑色的眸子,星辰蕴于眸内,开阖之间更无端夺人心魄。鼻梁高挺,唇内藏珠,唇角天然上扬,似笑非笑,似嗤非嗤,让人瞧不明神色,猜不透心绪。
帝俊微微颔首,道:“尊者。”
妖尊好看的眸子微眯,苦笑了一声,道:“二弟,你还是放不下嘛?”
帝俊皱眉,面露痛苦之色,道:“放不下,怎么可能放的下,杀妻噬子之仇,我帝俊此生绝不会忘!”
“二弟,你。。。。”
帝俊摇了摇头,缓声道:“尊者不必再说,我知尊者当时不让我去寻仇也是为了保下我这一命,我也知尊者是为了我好,但我过不去这道心魔,尊者就当我转牛角尖,我只求大仇得报之时尊者还能让我再喊上一声大哥。”
“唉。”妖尊轻叹一声。
“大哥,别管二哥了,他就是这么个死脑筋的性子,劝了也没用,倒是大哥你,怎么真身没回来?”一旁的太一打断,凑上来询问道。
妖尊顿了下,似是在斟酌如何开口:“我在天外,不出意料,成功突破了圣人。”
太一咂舌,道:“啧啧,大哥就是厉害,鸿钧那小老儿还在费尽心机想跟天道融合,没想到大哥一声不吭就突破了,让他知道估计得气死。”
“但是,”妖尊话锋一转,道:“但还是不出意料,我并不是这界的生灵,所以这方世界本源极力排斥我,现在的我已经进不来这方世界了。”
太一帝俊二人一愣,不自禁道:“怎么会。。。”
“好了,不用在这件事上多纠结,”妖尊显然不愿再谈这件事,“我今天把你们二人叫来就有些事要交代。”脸上现出一番凝重的神情。
谈及正事,太一帝俊二人也正色。
压迫尊徐徐道:“我在走之前和你们说过,这一次的量劫跟以往的不一样。现在待我突破到了尊级,看到了一些之前并没有看到的东西。”
“是什么?”太一性急,忍不住开口问道。
妖尊轻吸一口气,道:“我看到一场波及天地间所有人的稀世浩劫。圣人下皆蝼蚁,世间传的这句不无道理,前两个量劫,圣人稳坐泰山,不在劫数中。这一次,圣人们可能要以身如入劫,或者说这一次,圣人们很有可能会遭劫!”
太一帝俊倒吸一口凉气,之前的两个量劫虽说波及甚广,但圣人早已跳出天地外,不再争渡,更是不在劫数中,可以说是安然无恙。但现在妖尊这番话让二人认识到,此番量劫却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
“这场量劫,洪荒撑不撑得过去还是两说。”末了,妖尊还补了一句。
“这又是怎解?”帝俊沉声问道。
妖尊轻叹,道:“这场大劫可能会打至洪荒破灭。”
“怎地会这样?”太一失声。
“破灭之后又该如何?”帝俊追问。
妖尊回道:“应是世间万物重归混沌,再化鸿蒙。”
妖尊转身,右手轻抬,覆上面前的玉璧,道:“如果真到了那么一天,我靠着轮回壁至少可以带着你们出去。”
殿内三人陷入沉默,如果真到抛下这个世界逃亡的那一天,这个未来是否太过黑暗。
最后还是妖尊出声,打破了这沉默:“应该是不会有那么一天,我留下不少后手,加上鸿钧那老儿藏可深,连我都看不透,他许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还有我妖族女娲大圣,上次是妖族应劫,她被天道所束,不得出手,这次我想不会有这层禁忌。”说到女娲,妖尊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
妖尊身后,太一嘴角微翘,心中暗笑,别人不知道,他和帝俊可是一清二楚,大哥和女娲大圣可是一直不清不楚,剪不断理还乱。五百年大哥为了突破,一走天外,女娲大圣一气之下闭了娲皇庙可是直至今日。
不过,有些话还是需要大哥自己亲自去说才成,他和帝俊二人可不敢多嘴。
妖尊转身,看到了太一微翘的嘴角,太一的心中事他也知晓,但他也终究是有自己的苦衷。抬头眼睛一闭,暂且摒弃这些杂念,再睁开,道:“虽说我真身不在,但我魂身还在,传我令下去,我妖族天庭重组,广纳贤才,异兽阁重开,当初那些老伙伴,是时候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