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依旧毫无办法。
郦月唐接着说：“我们早就清楚，复州城抵不过你的枪炮。于是我早在两个月前就卖身进了婉约楼。按照你的喜好调整了性格，接受着妓女该受的调教，接了几回客，等着卢紫姚把你送到我这里来。等了半个月，你终于来了。”
“卢紫姚……也是你们的人？”徐篡明气血翻涌，从喉咙里逼出几个字来。
郦月唐摇头：“不是。繁桂十街的确存在了很多年，这座婉约楼和老鸨卢紫姚也神秘莫测，我至今搞不清楚它的底细。不过这也不是我的任务。”
她看了死狗一般的徐篡明一眼，眼里染上几分冷嘲：“我的任务，是杀掉你。”
“我知道你会检查吃的喝的和一切奇异的气味、周围环境，保证它们绝对安全。所以我故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和酒菜单独待了一段时间，让你对我产生怀疑。”她微笑了一下，“但我并没有在它们里面下毒。它们都是干净的。你刚刚也确认过了。我把毒下在了自己的指甲里。”
徐篡明之所以在酒桌上突然变脸，就是因为怀疑郦月唐。而他的诱哄也不是因为被小女孩儿哭软了心肠，而是因为他秘密检查过后发现里面没有毒物。
可他志得意满的含过女孩儿捏过来的果子，并把她的手指含进嘴里的时候，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毒药吞入了腹中。
徐篡明追悔莫及。
郦月唐两指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闭上眼咀嚼，好像十分享受的样子：“接下来，就是慢慢等着菜上来和您的毒毒发啦。”
“哼！国军……一群心思卑鄙的乌合之众……不过会玩些阴谋诡计罢了。”徐篡明喘着粗气冷笑，“老子就算真折在这里，折在你手底下……也不过是命里定的！老子做的恶多与不多，又与你们有什么相干？不说他们自找，就是审判，也只有等老子去了极乐世界有佛祖审判！今日我死在这里，你以为又会改变什么？死心吧，你们根本什么也改变不了！现如今，清楚形势的人又有几个？你故意不说你是哪派的，难道我就猜不出来了么？实话告诉你，就算没有万岁爷，这世道依旧变不了。大家的命都是在洋鬼子手里攥着的！什么东风西风，都是妖风。”他居然还能撑着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无所顾忌，是这个时代唯一一点好处。”
他死死盯着郦月唐面无表情的脸，眼里那些微小的毛细血管破裂，充斥猩红一片，连眼角都烧红了，“即使被刺客砍了头，皇帝也永远都是皇帝！你以为刺客的名字会留在历史中么？不会，因为他们只是一群下贱的蝼蚁……只要我握着鞭子，就永远可以对羊为所欲为。”
郦月唐的神色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震动，反而淡淡的。她的声音很好听，不刻意笑的时候总带着一点点沙哑，好像嗓子眼里冒着烟一般，讲话犹如叹息：“我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名留青史。”徐篡明微微一怔，就听见女孩继续说：“我也知道，这个时代像你这样的人很多很多。兼先生曾对我们描绘过未来，他说很久很久以后的将来一定会有田野上开满繁花的那一天，到那时所有人都可以奔跑在阳光里，不分男女老少，不分高低贵贱……人人都是平等的。社会制度总在不断的更新以适应新的、先进的生产力，这是大势所趋，历史的滚滚洪流没有人可以抵挡。他说一个混乱的时代总需要先驱者，而先驱者的道路一定是漆黑无光的。我们大概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也许至死也看不见太阳升起的那一天……但我坚信会有一个平等、民主的新世纪等待着我们的下一代。”她似乎有些恍惚，嘴角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微笑，“我没什么渴求的。我只是希望，世界上再没有拿鞭子的人，人与人之间也可以有除了生吃之外的纯洁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