嗵……!!!
高伟眼睛一闭,他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这一切来得突然,而他的脑海里却一片空白,“就这样……完了么?”
没有感到多痛苦,他甚至没有体会到多少冲击的滋味,身体已经狠狠地被撞飞了起来,然后……
“嗯?”
高伟只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整个人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忽忽悠悠地没办法安稳站住。到处是白茫茫一片,看不清眼前,只感觉好像很多人在说话,耳边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一直过了好像很久时间,他才渐渐适应了过来。
凉嗖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瑟瑟发抖,这远比想像难受的多。高伟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像是马上自己就要颠倒过来,想吐又吐不出来的那种难受。
一阵风扫过水泥路面,经过高伟。风把那散落在街边的塑料袋,吹到了树枝上,把它吹进了叶子最深处,然后梳理着枝枝叉叉,又从顶上把干的枯叶拂落。
风很强很冷,高伟花了很大的力气,竭力想去定住身体,但没有成功。风象是吹着各方面,而且是想要把他击穿得千疮百孔。
一只老鼠被惊得颈毛乍起,在围拢人群里仓皇乱跑。它在寻找下水道,一面尖锐地叫,一面窜过高伟的脚下。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那只老鼠竟然冲过自己的右脚,不是绕开,而是一直毫不犹豫从他的脚穿过去,不带一丝阻滞。
那只脚却仿佛烟雾似的,短暂被冲散然后又很快聚拢了起来。
心里莫名其妙一阵伤痛,接着是空虚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无以言表的压抑让高伟想要大吼,但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只是哽咽和呜呜的叫喊声。
渐渐的,等高伟开始适应了一切时,面前已经是满地狼藉。所有人都围拢在他的脚下,他这时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在众人头顶。
嘈杂混乱里,救护车和警车向老牛一样挤开人流,手忙脚乱地用担架抬起了血泊里的一个“人”,不知道是昏迷还是已经断了气,但高伟可以确定那就是“自己”。
无声无息,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怪异的姿势,鲜血染透了衣服,滴滴答答顺着担架篷布落到地面,形成一道曲折的红色痕迹,伴随众人簇拥着走近救护车,歪歪扭扭不断延伸着。
“我……我已经死了吗?”
下意识摊开双手,高伟端详着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现在的他仿佛就像是一个淡淡的影子,虚弱地像是马上就要散去,确切来说更像是一团水蒸气凝结而成,在光线下折射出异样的神采。
周围所有人都对他视而不见,不,说错了……应该说是绝大多数人。起码就在高伟的身后,一个瘦小精悍的老头子正拉着刚刚被他救下的孩子,眼神不错地盯着他……
“韩伯,那个人……”
小六儿刚刚经历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车祸现场,而且差点就成为了主角。这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的确是不小的惊吓,以至于他现在说话还是小心翼翼的,有些忐忑不安。
“噢……他刚替你挡了一劫,你的确应该好好谢谢人家的。”
韩义没有太多解释高伟的现况,也许是他也懒得说太多,只轻描淡写地把宽大的袖子展了展,胳膊一伸,立刻就有无形吸力卷住那失魂落魄的人影。还没来得及反应,高伟的魂魄居然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已经风卷残云般被装了进去。
“先收住他……这光天白日的,再晒上一阵子,恐怕就真的魂消魄散了!”韩义自言自语,拉着心有余悸的小六儿往人堆里凑近些,随便拉住了一个维持秩序的交警问道:“麻烦问问,那个人是不是被撞死了?”
“没有……重伤!”
似乎是感觉韩义这口气有些不顺耳,那个交警瞪了韩义一眼,粗声粗气回答。
“没死?噢……好,好。”
韩义笑笑,没有再多问,自顾自念叨着转身带小六儿往人群里挤进去,一扭脸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小六儿眼前一花,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一间破庙里面。灰扑扑的堂屋里,供着一座两尺高的木刻雕像,顶上斜担着残破的匾额,搞不清写得什么,只是觉得那挂匾的钉子应该是不甚结实了,那牌匾随风摇晃,好像立刻就要掉下来一样。
“别看了,那牌牌看着不牢靠,实际结实得紧……歪了几十年都没掉下来过,不用管它。”
韩义一只手兜着鼓鼓囊囊的袖口,迈步从供桌下面摸出了一只小葫芦,一把咬掉了葫芦嘴,把袖口口对准那袖口道:“进来,进来……”
咻的一声,高伟的魂魄瞬间被倒进葫芦里。韩义麻利地把葫芦盖子安好,啪地在上面封了一张符纸,然后轻轻放在了土地爷雕像的右边。
“小伙子,算你逮了便宜……有这老倌儿护着,暂时不用担心什么游魂野鬼来骚扰,总算安安稳稳可以等着回阳。”
“你是谁?我怎么了……我是……是死了吗?”
葫芦居然自己摇了摇,同时里面传出来高伟沉闷的声音。
“别怕,别怕……我是帮你的,我和你救的那孩子有点渊缘,看你阳寿未尽就顺便出手,暂时替你找个安身之所。”
“阳寿未尽……你说我还没死?那为什么我会是这副样子,还有……万一我被他们救活了……我是说……”
葫芦不住摇晃,高伟的声音也愈加激动。韩义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把手一指那葫芦将其定住,然后说道:“放心,我派小的们去医院守着,等你过了危险期,就送你还阳。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担心,你那边不过是失了魂而已,最多也就是昏迷不醒,要不了命的。”
“您是哪位?”
“别问了,你就当我是个闲人好了。哦……对了!你是不是和一个叫做聂一刀的认识?”
“噢……是啊。怎么?您认识他……”
“不……只不过我身边这孩子有事要找他,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能不能告诉我?放心!我们两个只是有事和他商量,不会对他不利的……”
韩义拍拍小六儿的肩膀,看似云淡风轻的背起手等高伟回话。
这次葫芦里沉默了良久,这么僵持了十几分钟,直到韩义有些不耐烦,眼看就想打开葫芦嘴时,高伟这才迟疑说道:“他就在水西街东口,我那家伟峰打印社里猫着。刚才,我本来是打算去银行取钱给他,帮他打点打点的。”
“结果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真没想到……”
“您说什么?”
“噢,没什么、没什么。谢谢你了,放心……我们不会难为你和你朋友的。”韩义打了个哈哈,脸上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