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外传我的团长我的团]
第460节 新章节76逃兵
残影他们来到客厅吃饭的时候,大家才发现不对。少了个人,从刚才起就少了个人,残影抬头,和面色错愕的死啦死啦对视。
然后死啦死啦问:“烦啦呢?”说着把头转向小醉,小醉被他犀利的目光一盯,立即低下头。
同样愣住的残影讶然的看着死啦死啦,他知道烦啦会因为家庭原因而在虞当逃兵,可是,他昨天已经提醒过死啦死啦了。按照他的认识,死啦死啦应该早有准备。
烦啦的父母在江对岸,所以,烦啦想过去,想和父母死在一块儿——至少心里是这样想的。
他不是没想过让死啦死啦把自己的父母带过来,可是怒江的水是如何的急啊。连鹅毛都沉底,让自己的兄弟为自己家的事冒着生命危险,烦啦做不出来,他也开不了这个口。
残影挡在小醉前,抵住死啦死啦的目光:“我昨天和你说过的,你没听进去?”
“说过什么?喔,你……”死啦死啦不说了,连饭也不吃,拿了一整只烤鸡,对残影、小蚂蚁、司机大喊,“跟我回阵地。”
于是,在其他人离开前,上官戒慈和小醉给他们塞了许多吃的,大家自然能拿多少拿多少,然后往车子上一扔。小蚂蚁就要上车,却被死啦死啦踢下去,“你们去禅达附近找,快去。”
虞师,如果你做了逃兵,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虞啸卿不介意用这种人的血来杀一儆百。
残影敢保证,烦啦这次逃跑会比原著更加悲催,估计现在都没跑出禅达。
事实上,烦啦现在正跑过一片禅达郊外的田野,几辆车停在那里,收拾得那样得瑟的车只能属于精锐。
何书光又在田埂边坐着,拉着手风琴勾引他其实并不想勾引的禅达妇女。
刚从蓝伽回来的张立宪和余治在摔跤,那逗乐的意思远大于锻炼。
他们的神祗虞啸卿看着哈哈大笑,原来他也会笑,原来他们也有其乐融融。
烦啦知道,自己此刻恐怕就和耗子一样,不断地扎进田沟,因为鬼知道那些家伙会不会认出他这个穿得像禅达乡农一样的家伙。
残影和小蚂蚁在寻找,可是禅达郊外就是森林,人一钻入那些野林子,想要找出来就好比登天。他们要做的,是在虞啸卿的人找到烦啦前把他揪出来——救出来!在残影看来,找到他是救他,可对有些人来说,并非如此。比如:
丧门星愁眉不展地背着他的刀,不辣和蛇屁股终于在合力做一件事情,他们合力对付狗肉,为了便于追索,狗肉破天荒第一次上了脖套,两个货合着力把狗肉往另一个方向拉。
阿译袖着手,纯当没看见。偏偏狗肉是一条那么执拗的狗,它坚持正确的方向。不辣喘着气:“给老子放聪明一点啦,你条大笨狗!”
狗肉就转了身低吠,说话的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蛇屁股:“狗阿公啊,要搞清楚你在做什么呀。”
那两货于是一起给一条狗下跪。
阿译袖着手,阿译窝窝囊囊地走,就当没看见。
没一会儿,那几个货就在老百姓的家里翻腾,蛇屁股拿枪管子顶着人家挂在梁上的竹篮,要是死啦死啦在,一定会抽他——烦啦能藏在一个跟人脑袋一般大的东西里吗?
禅达人就围着他转:“军爷,你在找什么呀?”
不辣:“逃兵。逃兵。”
禅达人:“这也装不下啊。”
蛇屁股就拿着两个长柄手榴弹过来,刚搜出来的,他很得意:“藏不下吗?哼哼。”
不辣:“好啊,你私藏军械,跟日本鬼子有一腿子。”
禅达人:“别闹啦,军爷。你们非拿这个来换吃的,我又能怎么办?”
不辣看了看阿译,阿译窝窝囊囊地看人家家里的对联,似乎全世界就剩这一副对联。
不辣于是压低声,压低声仅仅是为了给阿译点面子:“嗳,有吃的没有?”
丧门星只好深刻地挠着自己额头。
禅达人摇摇头:“没没没。”
于是不辣拧开长柄手榴弹,手抓着拉线,再次问:“有吃的没?”
禅达人伸手阻止不辣继续下去,连连说:“有有有。”
这几个家伙弄到了一些苞米,在郊野里点了个火堆烤吃。
不辣对着一个水坑,耍着那两个手榴弹。
不辣:“烦啦,你个没出息的往哪跑?!”
蛇屁股在火堆边鬼叫:“你吃不吃啊?你不吃我吃啦!”
不辣:“咱们把烦啦炸死在这水坑里怎么样?得交差啊。”
蛇屁股:“好啊好啊。”踊跃不代表他不谨慎:“不过我没你那么爱扔那玩意,到处乱飞的,早晚出事。”
不辣:“丧门星,你一个我一个。”
丧门星不吭声,过来,接一个。阿译挑着糊苞米,从火堆边直起腰。看一眼。
不辣当的一声把水坑炸了个满天花:“早死早投胎啊,烦啦!”
蛇屁股也起哄:“祸害遗千年啊,烦啦。”
丧门星闷闷的甩一个,然后抹了抹溅到脸上的水花:“没道义啊,没道义。”
于是不辣热情地向阿译叫唤着,不过照理他是把所有人拖下水,有事一起担。
不辣:“林督导也来一个?”
阿译郁郁寡欢地看一眼,像吹口琴一样细腻地啃着他的糊苞米。
“现在还能找到人吗?”残影和小蚂蚁此时已经来到一座比较高的山岗上,之前他们瞧见了一个守卫在这里的虞师哨兵。浪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让他们两人在这里观察地势。
从树上下来,看着小蚂蚁:“林子太密。那个家伙,找死啊?”
小蚂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跟着残影,随着对方,要做什么自己跟着就成。
站在山野里,看着面前的山,烦啦的视野不可能广阔到能看清就在面前的一座山。所以他其实是看着杂草丛生的小径。
只要翻过这座山,就是祭旗坡了。祭旗坡下是怒江,过了怒江是南天门。南天门的土下是坟墓,它在从西岸回来的人心里永远是埋了一千人的坟墓。他要过江,踏上西岸,过去和顺。
他拨开草径开始自己孤独的旅程。
烦啦的衣服已经撕成布条了,很脏也很累。此时的烦啦站在江滩边,看着滩涂上那滩早已褪色的血——血是那个走投无路的日本人留下来的,他现在还埋在身后的林子里躺着。
看着湍急得让人目眩的江流,烦啦在发呆,发了很久地呆以后,回头尽他所能地搬起一块大石头,把它扔进江水里,然后开始大骂。
“连个水花也不起啊!你个玛德!”
他继续开始发呆,发呆的时候抓了石头往江水里扔,后来开始笑:“弱水三千,鹅毛不起……噫吁呼,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猿猴到此不得过,只得对崖空悲切……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老子人老枪不老,枪下鬼魂知多少……西北望,射天狼,会挽雕弓如满月……将进酒,君莫停,请君为我饮此杯……”
连烦啦自己也不知道他神经叨叨地在念些什么,他只是又笑又哭又闹地抓起石头往江水里扔。
他似乎想在江水里填出一条路来。
好一会儿,烦啦从草丛里探出头来,看着下面那条开阔地。可行得车队的路,他的样子真是与被他们之前追*的日军溃兵也差不多。
面前的这条路烦啦认识,那是虞啸卿升任师长后的大业之一,他让全禅达人修一条路,以便接受他们在入缅之前便说要来的美援物资。路修得了,只用来印证天方夜谭又一个故事,美援从未到来,希望也从未到来。
观察了片刻,烦啦钻出了草丛,走在路边,他在心里和自己说,人还是走人道吧。
走在路上的他很担心,因为他看到了远处的木匠、蝙蝠他们,烦啦只是在心里叫着,别认出来,别认出来。然后,他依然走在路上,他已经走了很久了,当他回望时,除了山野还是山野——早已看不见禅达。
烦啦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开始狼吞虎咽往嘴里塞小醉给他的食物。一边做着这个,一边研究已经磨穿掉的鞋,他现在发现一个破绽,自己穿着一双禅达人不会穿的回力鞋。
就在烦啦准备处理这个问题时,他听见了脚步声,于是,连忙把脚藏到了石头后边。没几个呼吸,他就看着在路上出现的那帮家伙,风尘仆仆,衣襟褴褛:几个筋疲力尽的兵,押着一队半死不活的壮丁,也许这队壮丁中的某几个倒霉蛋会被充塞进他曾经的团,但现在那又关他什么事呢?
烦啦佝偻下来,尽量呆滞地看着他们,只要他们不看见自己的鞋,现在跟一个赶路赶傻掉的死老百姓没什么两样了。
可惜,烦啦很晦气,那些人走了那么远没歇,偏偏就是在这个歇脚的地方停下来。
押队的:“歇一歇!歇一歇!”
要吃的,要水的,唧咕个没完。
押队的精神饱满得很,还在那大叫:“立者,行伍者之彩!定者,行伍者之神!你们眼屎巴巴的,翻了两座山啦我就见一群游魂!”
听见声音,烦啦立刻把早已压低的头又压低了几寸,心里一个劲的问老天,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那个押队的家伙是李冰。
从前初次远行,再也听不懂路人的口音,离愁顿生,以为离开了家乡,后来却发现压根还在北平。跑了一天一夜,抬头却见熟人,连虞师防区也没出去了。
烦啦就那么冒着汗,把脚别在石头后边坐着,他知道自己的样子很不自然,但已经顾不得了。
烦啦低着头。听着那个咔咔的脚步声向他临近,此时,他甚至能瞅见汗流到鼻尖,滴在地上。
李冰:“这位小哥,年纪青青,正当有为,国难当头,岂能坐视?”
烦啦便低着头,瞪着李冰的脚尖:“啊吧啊吧。”
李冰:“哑吧?”
于是烦啦便变本加厉地:“啊吧啊吧啊吧啊吧。”
李冰一脸释然的说:“哑巴?还是装哑巴?我翻了两座山。碰见十个人,倒有七个给我装成哑巴——你抬了头我看看呗。”
烦啦差点没噎死,而李冰拿着他显然是用来抽人而不是打马的马鞭把子轻轻敲他的头。
李冰:“抬头抬头。我看看你怎么装。”
烦啦只好和他僵峙着。
十个壮丁,千里迢迢地押到前沿,倒要死掉七个,押丁的便要一路上找人补充,烦啦便被这样补过。说实话,他也这样补过别人,一个半块银元。
李冰催促:“抬头!”
到了这个时候,烦啦知道再搪不过去,抢了他马鞭子拔腿就跑。好极了。李冰那小子奸似鬼,一瞬间就看见了烦啦的鞋子。
李冰大叫:“逃兵!抓住他!”
烦啦开始狂奔,一边还忙着把马鞭子冲他砸了过去:“王八蛋!”
一个像烦啦这样瘸着连跑带蹦的人实在是特征太明显了,他立刻就认出来了。
李冰对着身边赶来的人大叫:“炮灰团的死瘸子!打死他!”
烦啦狂奔着,他的兵分出来几个愣追着。最愣的小子就举了枪砰地一下,幸好是没打着,并且开枪的要捎带上李冰的一个耳光。
李冰:“我是说抓到了揍死了他!”
烦啦继续狂奔,后面的人愣愣地追着。一个瘸子如何与有两条好腿的在平路上赛跑呢?烦啦冲出了马路,沿着山坡连滚带爬地跑。
但是,他们照旧玩命地追。前面的烦啦连滚带爬地跑着,后边一群在他眼中的王八蛋连蹦带蹿地追着。这样下去着实不是路。因为每一次回头烦啦都发现李冰他们越来越近。那些人在烦啦身后嘻嘻哈哈地笑骂着。他们甚至有空捡了石头来摔烦啦。
李冰们:“跑啊,跑啊!死瘸子!”
“他跑起来真像老母鸡!”
“这种人怎么吃上这碗饭的?”
烦啦悲愤交加地骂回去:“你妈巴羔子!”
然后他蹦着,吃力的腿蹦着,吃不上力地腿拖着,并且发现更大的绝境不在他身后,而在身前。那里没路了,这是一个断崖。
山层层叠叠苍苍茫茫的,看在眼里真是种叫人无路可走的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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