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你还多!”
烦啦说:“谁要跟你比这个?我是说,这是败得最像样的一次。”
迷龙点头,“那是。”
残影停了下就让蛇屁股们继续开道,至少要将车拉到江边渡口才行。他们忙着,旁边的人没有理会。
“都小心点,别让东西散了。车上的东西,说不定有大用呢。”
蛇屁股看了他一眼,说道:“都过江了,还有什么用?要不,我们把车里吃的东西分掉吧!”
他的建议不可谓不吸引人,过来帮忙的丧门星、大胡子还有和大胡子一样是重机枪手的罗金生听了擦擦从嘴角流出的口水。
残影一边朝下走着,一边对蛇屁股说道:“好好想清楚,日本人就在我们屁股后面,你觉得我们过江后,能挡得住日本人的进攻吗?看看对面吧!”
对面没什么可看的,驻守在那里的军队一个个无所作为,很多机枪巢里连个人都没有,那群人似乎准备一见事态不对就转身逃跑。
“传令兵!三米以内!”死啦死啦站在一块石头前冲烦啦叫嚷,他正要爬到上面,那个位置可见视角非常大。
烦啦莫名其妙瞪着他,直到正在眺望东岸的死啦死啦气得对他挥拳头,“望远镜!”
烦啦就爬上他站的那块石头,把望远镜递了过去以便他更好地张望。
江那边有着守军的阵地,修得草草,那一个营的守军如其说是在维持秩序不如说扰乱秩序,他们明目张胆地在桥头和桥墩上安放炸药,让本来就混乱的人们接近歇斯底里,一辆抛锚的车横堵在桥上,以至过桥的人只能从留下的寸许边缘小心翼翼地蹭过。
死啦死啦把望远镜扔给烦啦,后者拿起,在烦啦的视线里,一个被挤下水的人在江流里打个花就没了,没人惊叫没人呼救,这场灾难长了点儿,长得足够让队列里的人学会沉默。
“跑啊跑啊,本说是要把日军赶出缅甸,现在被日军从缅甸追到中国。跑的人大概还没工夫想吧?怒江已成西南最后防线,如果再不筑防,日军这么居高临下一冲下来,说不定能直冲到重庆吧?——要成流亡政府啦!”死啦死啦说。
烦啦放下望远镜,没去管他的失落的雄图大略,他有更现实的要关注的问题,“那不是你冒牌团长管的——守桥的是我师特务营。我们报什么名号?川军团可是一大早就到禅达了。”
“中国兵!还没跑得丢盔弃甲的中国兵!”看着桥上渡上只知逃亡的人们,他还真是牢骚满腹,“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烦啦对他翻着白眼,“你饶了李清照吧。”
那家伙没完,他拿手在嘴上合出个喇叭,对着人群嚷嚷——这会儿他很像迷龙,李清照的句子被他喊得杀猪一样难听,“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当然没人理他,除了烦啦,“嗳,我说团座,你不是雷宝儿。能不能专心逃命?”
“啊?”死啦死啦装腔作势的看着烦啦,在后者露出忍无可忍的表情后瞪着那座象煎锅一样的桥,汤锅一样的渡,“有两个办法可以过得此桥。一是我喊一声众儿郎与我上,哗的一声刀剑齐下杀将过去,无辜是一定秧及,可咱们整建制过了江可以协防;二是我喊一声众儿郎与我散,化整为零大家一窝蜂挤过去做东北佬儿的乱炖,过得几个算几个,本团就此解散。孙子继续往东跑,老子帮忙协防。”
烦啦和他面面相觑了一会,看看江的那边,他很艰难地说:“整队人冲过去,老子也协防。”
死啦死啦装傻充楞,“啊哈?”
烦啦看看那要了命的桥头,“这样的溃兵怎么打战,怒江一玩儿完,日军挟高地之势一路席卷,跟泥石流似的。”
“会死人的。你不是很人道吗?咱一个没身份的团又管什么事?”
烦啦只好瞪他,“三团就一师啦,几个不怯战的师就把江守住了。你说乱世中人性血性没数的,就是说它还有还在,咱说不定来个台儿庄呢。”
“人道呢人道呢?”
烦啦说:“我不喜欢流亡政府,好吗?……你有完没完?下面的残影可做好准备了,您没忘记他说的话吧,在你手下,他保证一个营的人的食物,我跟你说,要真能成,得狠狠宰上一刀,只要别让他再用刀抵着您的脖子就成。”
“去你的,别他娘的提那事儿。我的话没完呢,我还没说第三种办法。”死啦死啦神憎鬼厌地笑着,根本没有被烦啦提到被残影用刀抵着脖子时的尴尬。
烦啦真的很想把他从石头上掀到江里。
“残影,残影……”死啦死啦叫嚷两声,怒江的水声把他淹没,转头看着烦啦,“去把残影叫过来。”
“为什么是我啊。”烦啦不虞,“我腿脚不利索……”
“那就更应该多走动走动。”
烦啦已经兴起了杀人的心,来到挤满人的渡口边,对着已经将一系列装备放在身上的残影说:“影座,团座叫人过去。”
“叫我?”残影看了眼站子啊石头上的死啦死啦,点了点头,“……好的。”
疾跑着来到死啦死啦身边,残影看着脸上出现玩世不恭神色的死啦死啦,“有什么事?诶我先说清楚,别又玩心大起。”
死啦死啦变的木讷的脸突然对着他,可眼里神采飞扬,像极了充满求知欲的孩童。
“干什么,快说吧!下面要忙的事情多着。”
看到残影脸上出现焦急,死啦死啦脸上出现笑容,似乎能让残影出现这么点变化让他非常高兴。这引的残影想给他正面来上一拳头,心里能想到的话,就是:一副欠揍模样。
“你带一小队人,独自过江,把对岸的家伙们稳住。”死啦死啦恢复了往日的气势,“听烦啦说,你的上尉是虞啸卿亲封的?”
“是啊,怎么?您想把我往上抬一抬?”
“别他/妈废话,快过去。”瞬间摆下面孔的死啦死啦让残影咬牙切齿,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嬉闹,什么时候办正事。
残影犹豫了下,问道:“我能先带我老婆过去吗?”
死啦死啦霍然转头盯着他,半晌,一下一下的摇头:“不行。”
“哦。”
烦啦的队伍驻留在江边,残影带了一小队人冲向那处渡口,他的手里拿着大盘绳索,和手上掂着的一根粗头大棒,他带去的那帮家伙如狼似虎地挥舞着枪托与大棒,活生生地在渡口拥挤的人群中砸出一条路来。
残影又敲翻一个跟他张牙舞爪的,在枪托的卫护下将绳索盘上了江边的巨石。
他们这样带着索头硬生生挤上了筏子,不断有人被残影这边齐心协力的混账玩意儿挤得落水,幸好落的是浅水,他们骂着又爬将上来。
于是那帮家伙把筏子扯向对岸。
第三种办法就是第三条路,大家搭出他们专用的第三条索渡,整建制过江,协防。
郝兽医和不辣协众在江边造着筏子,也没什么别的讲究,尽可能的结实一点儿,大一点儿,刚砍下的木头和竹子不断被他们的人送来。
大家听着隐隐的炮声,现在他们又能听见它了。所有人看着他们的人在急流中与怒江较劲。
桥头的那些守兵也听见了,装设炸药的人明显加快了进程,但更多的人是不知所措地张望着什么也看不见的南天门峰顶。
死啦死啦听着炮声,看着自己这边的守军,“炮兵五公里,步兵更近……我猜他们正在爬南天门。”
烦啦沉默着将雷宝儿带到路边,让他不要妨碍一行人干活。那孩子现在很懂事,无声无息地和他的母亲站在路边,看着江流里那个他不知道该当作什么的人。
残影那帮人终于将筏子驻留于江对岸的乱石里,他们踩着江水上岸。
烦啦们看着,都松了口气,残影他们登岸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一棵可以固定绳索的树,或者深植于江岸中的礁石,他们也已经找到了,但立刻被从桥头分流出来的一帮兵拿枪比住。
烦啦的眉毛立刻就打结了,他瞧了眼死啦死啦,觉得他的咬肌现在格外分明。
“完啦。他们要身份证明。”烦啦说。
“哪那么容易就完啦?你动辄就烦啦,然后就完啦。”
“问题是我们有一个人有身份证明吗?除了条中国裤衩?”
他不理烦啦,而是走开,“扎筏子的要快啦!其他人在队列里别乱!”他就这样往队尾去了,直至消失于烦啦们的视野。
于是他们只好继续干瞪眼。
残影看着上前的几个士兵,他们中的领头是个少尉,微微观察了番,有信心用身上的飞刀在自己无损的情况把他们都解决的残影有充足的气势。
“我,川军团,上尉连长。”残影当先自报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