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坐思记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我的故事 二 雁飞草枯,谁可饲狼(2/2)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老鼻涕说他拿着一把菜刀就冲出去了,还喊父亲出去把枪带着。因为学校里只有校长和父亲有枪,父亲走出教室门,拿着一把枪来到操场,我们那边的小学校没有围墙,就几个白杨树围在几个教室周边。几个大狗汪汪的叫着围成一个圈,圈里还真有一个老狼在呲牙咧嘴的低声咆哮,灰白的毛根根炸起,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瑟瑟发抖,血红的眼睛斜斜的看着地面。狼头都快埋到前腿边上了,身体几乎卷缩起来。

    父亲平端起枪,老鼻涕侧身拿刀,喝止了大狗们的吠叫,狗儿们停止了叫声,居然端坐起来,显然狗儿们并不觉得他们眼前的老狼有多大威胁。老鼻涕看了老狼好一会,也放下了刀,对父亲说:老九,这家伙估计是已经饿的不行了,居然昏头胀脑的跑到学校来了,还跑到我食堂里,我还以为是一条癞皮狗,狗一叫,我才发现是一条狼,这不撵到操场上了。

    爸爸没说话,端着枪对这老狼,过了好一会,对老鼻涕说:建国,给他拿块馒头,教室里马上有学生扔出两个馒头片,老鼻涕把馒头片踢到老狼嘴边,说吃吧吃吧,老狼低头嗅了嗅,忽然仰天一声嚎叫,吓得大狗们呼啦啦全都起身,只见老狼慢慢的倒下去,四肢伸开,牙齿紧紧的咬住舌头,嘴里都出血了,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气,不一会就死了。父亲和老鼻涕怔怔地看了好半天,才过去把老狼翻了一个身,确认老狼已经死了,老鼻涕惋惜的说,你看这破老狼,毛都掉的东一块,西一块的,要是在冬天,还可以剥一张狼皮做褥子,现在当柴烧都没的用了。后来他两个将老狼的尸体扔到渠道的对面去了。第二天就有其他狼将老狼的肉身吃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几块白森森的骨头。春天是狼最难过的时节。

    后来我大了一些,父亲给我说起这个事情,他说:新疆的狼是很坚强的,它们才不会吃人们给它苟延残喘的食物,它可能是一只行将就木的老狼,它饿晕了。稀里糊涂地跑进学校,估计只是闻到了食堂的香味,而忘记了哪里是一个比草原和戈壁更危险的地方。老狼是自杀的,它不会让锁链拴住它的脖子,被人们拴在树桩上,让狗儿冲他肆意的狂吠。狼是一种骄傲的动物。狼老的时候,会悄悄地离开狼群,因为他不想成为狼群的负担。我问他。你为什么要给他馍馍片哩?父亲想了想说,当时我只是觉得它的眼神很骄傲,也很可怜。动了恻隐之心

    妈妈说:他们这些男人都是狼。不是狼,谁肯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这些破事。兵团就是一个狼群。

    好久,好久,直到父亲过世后的那些日子,我才明白这个道理。老鼻涕后来听说是去阿尔泰山挖金子去了,也许发财了,因为小陈阿姨最后嫁给了他,想来他也有70多岁了吧。阿尔泰山的天气真的很冷,他肯定有一件狼皮褥子。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