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二十八年冬。
那一日,玉婉凝终其一生都忘不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昏暗阴郁的天空中纷纷扬地飘落下来,霎时间,天地之间俱是一片雪白。
站在院子里的两人却似乎丝毫不在意这样的鹅毛大雪。
玉婉凝看着眼前自己这个母仪天下的姑母,神情哀伤至极。身上落满了雪花。头发上的雪花因为天气寒冷都结成了冰,一滴滴的附在乌黑的头发之上。她看着她的目光中还有满满的心疼和同情。她的嘴一张一合的在说着什么,还不时的擦着眼泪。
可是玉婉凝什么都听不到,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也成了雪白一片,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那雪,白的是那么的刺眼。她觉得脸上凉凉的。凉着她的脸,还一直凉到了她的心里。
这晴天霹雳让她如何能相信呢?父亲临出征前的殷切叮嘱犹如响在耳边一样“凝儿,好好照顾自己,父亲很快就回来。”
皇上率众大臣在承天门为父亲送行,整个承天门被围的水泄不通,都是那些百姓自发的来为父亲送行,她身为女眷自然是不能露面的,只能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
父亲一身戎装是那样的威风凛凛,她听不到皇上对他说了什么,父亲利落的翻身上了马,百姓们那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帝都
“玉将军,必胜!”
“玉将军,必胜!”
玉婉凝虽为女子,却还是被那样的场面震撼了,热血沸腾,只恨自己不是女子,要不然肯定要随着父亲出征打仗,保家卫国。
父亲自然知道她就在城楼之上,他仰头看向她的方向,对着她笑笑,随后掉转
马头率着兵士们浩浩荡荡的出了承天门。
玉婉凝的泪终是忍不住掉落了下来,她一直强忍着,直到父亲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她才任由它滑落。
别人只知道他是从来没有打过败仗的长胜将军,是大齐的战神,可是只有她知道父亲有过多少次重伤,几次徘徊在生死之间,边疆的和平是千万将士们用鲜血换来的。
她只求父亲可以平安归来,可以毫发无损的回来。
没有想到那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玉皇后擦了擦眼泪,才发现玉婉凝的异常,她目光呆滞,就那样直挺挺的站着,不住的流泪。
玉皇后心疼不已,轻轻的拉了拉她的衣袖:“凝儿,姑母知道你很难过,你别吓姑母,你难过就大声的哭吧”玉皇后再也忍不住捂着帕子压抑的哭了起来。
玉婉凝直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姑母说的话,明明父亲答应自己会回来的,可是现在让她怎么相信父亲战死沙场呢。她就只有父亲了,父亲怎么可以扔下她呢。
玉婉凝慌乱的摇摇头,胡乱的用衣袖擦着眼泪,哭着说道:“我不相信,不相信,我要去找父亲。”说完就哭着跑了出去。
大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着,她的身上早已经落满了雪,她跑的那样急,鹅毛般的雪花都打到了她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凝儿,凝儿,快,快把婉凝追回来啊,快啊”玉皇后看到玉婉凝就那样跑了出去,急的不成样子,赶紧吩咐宫人们去追。
玉皇后叹了一口气,一个人坐在了雪地里,脸上还有晶盈的泪花。她的贴身婢女春桃一看她坐在地上,吓得赶紧要扶她,却被玉皇后制止。
春桃虽心疼,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后坐在冰冷的雪地里。
婉凝伤心,她又何尝不伤心呢,那是她唯一的哥哥。
玉婉凝边哭边跑,她不相信父亲会死,她要亲自去边疆看看,身后那些宫人着急的边追边喊她停下,她充耳不闻。
由于下着大雪,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缩手缩脚的在雪中行走着。
由于下雪,天气又冷,地上都结冰了。滑溜的很,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一跤,一下子就趴在了雪地里,她刚要挣扎的站起来,就有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向她伸了过来。
玉婉凝抬头一看,是一个身穿白色锦衣的少年,他就站在漫天飞雪之中,见她正在看自己,冲她淡淡一笑,目光一瞥,示意她拉着自己的手起来。
玉婉凝跑的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这才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的手是那样的温暖,让她被冻的麻木冰凉的手感到了一丝暖意,那个白衣少年一使劲就把她拉了起来。
玉婉凝松开他的手,刚要跟他道谢,身后的宫人气喘吁吁的跟了上来,为首的一个喘着粗气:“玉姑娘,快跟我们回去,别让皇后娘娘担心”
“我,我不回去,我要去找父亲。”玉婉凝倔强的摇头。
那个宫人这才看到一旁的白衣少年,有点疑惑他怎么会在此,但还是恭敬的行了礼:“参见上官统领”
白衣少年只是点点头,让他们免礼。
“玉姑娘快跟我们回去吧,要不然娘娘会担心的。”
“我要去找父亲。”她自然很坚决,不管那些宫人们如何劝说,她都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那几个宫人急得团团转,却拿她没有丝毫办法。
玉婉凝这才知道原来他是禁卫军统领,刚要跟他道谢,转身一看,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在漫天飞雪中只看到了他挺拔的背影。
“玉姑娘,皇后娘娘说的是真的。再过两日,就会从边塞回来了。”那个宫人还是说出了实话。说完,就低下头去,不敢再看玉婉凝的反应。
玉婉凝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姑母说的是真的,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个事实,她也接受不了这样残酷的事实。
玉婉凝终是控制不住缓缓的蹲下身子,嘤嘤的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却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伤心而晕倒了。
玉婉凝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将军府了。
玉婉凝刚醒来就看到姑母眼睛红红的坐在床上,一看到她醒来,赶紧擦了擦眼泪:“凝儿,你终于醒了。”
她伤心,难道姑母就不伤心吗,那是她唯一的哥哥,自己刚才明明看到她红肿的眼眶。她告诉自己不可以在姑母面前哭了,那样的话,她会更加伤心的。
“对不起,害得姑母担心了。”
“说的那里的话,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玉皇后扶她起来,又往她身后塞了个枕头。这才又重新坐了下来:“凝儿你从小没了母亲,现在又……”玉皇后哽咽的快要说不下去了。她把头侧向一边,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姑母想把你接进宫里来,由姑母照顾你。”
“姑母,我……”玉婉凝的心里是有担忧的,宫里规矩多,她害怕给姑母填麻烦,又因为自己也曾听闻一些有关于当今皇上的事,他残暴不堪,堪比商纣。
“凝儿,你就答应吧,姑母实在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将军府生活。以后姑母会好好照顾你的。”
玉皇后满怀期待的看着她,她实在不忍心拒绝,点了点头。
第二天,皇上就下了一道圣旨,追封玉振飞为一品护国大将军。玉婉凝因为父亲为国捐躯,而被封为义宁郡主。
玉振飞的遗体被护送回来了,玉婉凝看到那些兵士们抬着大大的棺材走进将军府时,还是一下就瘫软在了地上,她看着漫天翻飞的纸钱,还有满院子的白帆,到处都是白,白的刺痛了她的眼,也刺痛了她的心,明明已经知道父亲死了,明明知道会面对这样的场景,可亲眼看到的时候,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人承受不住。
皇上因为将军的死,伤心不已,玉将军生前从不拉党结派,没有广纳门生,连个儿子都没有,只有皇后一个亲人,可皇后一个女人实在不宜抛头露面的去操持丧礼。
皇上派了上官丞相为玉将军操持丧礼,上官丞相德高望重,办事稳妥,一来交给他办比较放心,二来也显出自己对玉将军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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