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船板上,透过窗户向内探望,露出淡淡的笑容。空旷的舞房内,回裳挥手投足间优雅迷人,身姿曼妙,如同一副缱绻优雅的画卷,她似乎看到了我,回头撇了我一眼,唇角微扬,似乎很多个日子里,她都是这般望我的,温和的,淡然的,隽永的,心头忽得一热,我打开窗户,跳了进去,慢慢朝她靠近,直到贴紧她,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回裳抿着嘴,朝我笑得好看,她轻声叫我:“小九”。
画面再次变换,逆血阁前,一片火海,耳边不断传来刀剑相撞的声音,火光里,绝望的呐喊声,无助的求救声,刺痛人心。我好像看到师父付俞生凌乱白发下的苍老面容,好像看到师兄姐弟们悲痛欲绝的表情,好像看到无数在眼前不断死去的同门们,却无能为力,束手无策,只能跪倒在逆血阁前,泪流满面。
我想起在逆血阁的点点滴滴,想起师父他严厉却慈爱的眼神,不能自已,痛苦地大喊:“师父!师父!”然而谁也回答不了我。
火光冲天,烧了整整三日,待到一阵大雨将火浇灭,一片废墟。
我疯了一样的在灰烬中寻找,想到寻到师父他们。然而,终究什么也没有找到,一切都消失了,被火烧光了,什么都没留下,师父,阁主,师兄姐弟,谁也没了。
我浑浑噩噩地从废墟中爬起来,雨下得很大,瓢泼一般,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满脸雨水,雨声中,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小九,小九”一样的叫我,是四师姐么?我停下了脚步,看到不远的地方,四师姐撑着雨伞,她朝我慢慢走近,雨水弄脏了她白色的靴子,就在她快要走到我跟前的时候,身形突然一顿,雨伞瞬间掉落,她整个人往地上栽去,溅起一身泥浆,我顾不得伤心难过,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却看到回裳面无血色,数不尽的鲜血从她口中涌了出来,分外殷红。
“师姐,师姐,不要,不要!”我抱住回裳痛哭流涕。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都要离开我?
为什么?!
胸口突然一痛,钝钝的,我缓缓低头一看,一把剑从背后刺穿了我的胸膛,血沿着剑刃缓缓地流了出来,滴落在雨水中,血水横流。
片刻,身后那人绕到我前面,是三师兄木风,他冲我笑了笑,温润如玉般,继而转身,双手背后,往前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大雨中。
怀里的回裳已没了气息,浑身冰冷,渐渐僵硬,我身体里的血也要流干了,就要死啦,与回裳死在一起,该是好的,我望着怀中的女子笑了笑,很是怜惜,只是,这辈子太短了,还没好好在一起过,舍不得……
“砰!”
似乎是什么声音。
“砰!砰!”
离得很近,好像就在耳边。
“砰!砰!砰!”
声音急切。
我脑袋蓦地一痛,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苍老浑浊的声音:“痴儿,还不醒来!”
我猛得惊醒过来。
睁眼一看,一片漆黑,哪有什么大火,怀里也没有回裳,更别说下雨了。略微一思量,就知道方才自己是被什么迷惑住了,若非最后那几声响,以及断喝,恐怕自己这会真的死了,却不知那声断喝是谁的?
我抬头四望,发现自己此刻是在一个山洞内,说是乌漆嘛黑,倒是有些许月光从洞外射进来,朦朦胧胧。
我记得之前自己是走在河边,怎么醒来后却在山洞里呢?
“砰!”
轻轻的木鱼声,从山洞深处传来。
我顺着声音望了过去,黑暗中,似乎坐着一个人。太黑,不知是高是低,是矮是胖,但那头是光的,就算黑咕隆咚,也看得清楚。敲着木鱼,光着脑袋,声音苍老,应该是个老和尚吧。
就听那和尚说道:“小娃儿,醒了么?”
“是你救了我?”想到方才幻境里,就是这个木鱼声点醒了我,我虽是询问却肯定道。
“呵呵。”老和尚笑了笑,“不算是老僧救你,你误入老僧设下的迷幻阵,本不该死,老僧救你是应该的。”
“迷幻阵?”我疑惑道。
“不错,这里乃少室后山,老僧是这里的守山人,少室后山乃少林禁地,除了少林方丈,谁也不可进入,后山设下迷幻阵就是防止那些有心之人,若非方才在迷幻阵中,老僧未发现你对少林存有恶念,本着佛祖悲天悯人、慈悲为怀,此刻你已是死的了。”他顿了顿,续道:“老和尚倒要问一问,小娃儿你误闯进来,却不知是何缘故?”
那和尚虽是轻声轻语,看起来很好说话,但我却知他深谙禅语、洞察一切,别妄想以谎言欺骗,于是就将之前与修罗道妖姬打斗,后被打落山崖的遭遇说了一遍。
老和尚听罢,点了点头,看样子是信了。他从原地站起,左手拿木鱼,右手握着木鱼锤,“如此,小施主今晚就暂且在这歇息一晚,明儿天一亮,老和尚便送你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