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艾薇儿拨通张辉的号码，没人接，她又换了固定电话打，还是没有回应，看来张辉是做贼心虚，想躲着她了。
t她想到张辉在企智干了几年，一定有自己的心腹，或者说是内线，不然他是怎么拿到这个策划方案的呢？艾薇儿冷静下来，把策划部的人从头到尾筛选了一遍，似乎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都可能是幕后黑手。现在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不过话说回来，这份提案属于高级机密，并没有几个人看到啊，难道？她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t周三下午，名海集团内部召开了会议，讨论二期的招标问题和评估方案。自从项目销售下滑以后，老总费金山的脸色从来就没有好看过，大家也避免过多谈论这个项目。一时之间，安嘉杰心里陡增了巨大的压力。
t集团的人已经坐满了会议室，费金山严肃地坐在中间，看着大家说：“二期公开招标已经快一周了，这个项目事关重大，还是请大家发表一下各自的看法。你先说吧，嘉杰。”
t“我觉得虽然二期的销售出了些问题，但也不能全盘否定企智的策划和能力。毕竟一期合作默契，也取得了很好的业绩，我建议还是优先考虑企智……”
t李德贵知道费金山心里必有想法，在摸不准的情况下不敢明确表态，于是说：“企智的服务价格便宜，在北京也有许多成功案例，但毕竟不是一个大公司，没有做大盘的经验，难以满足我们做顶级楼盘的需求。眼下前来提案的代理公司很多，实力与经验不比企智差，我觉得还是可以考虑的。”
t“娜娜，你的意见呢？”
t庄娜娜早已领会李德贵的意图，说：“我同意李总的意见，重新进行选择。企智浪费了我们那么多广告费，却没有达到我们预想的目标。看看对面的康桥上品，人家是悦新堂做的企划，比一比，差距就出来了。”
t安嘉杰不满地瞪了庄娜娜一眼，说：“别涨了别人的志气，灭了自己的威风。”
t费金山没有表态，而是要继续摸清大家的想法，他接着问另一位经理，“韩经理，你呢？”
t韩经理小心翼翼地说：“按照目前几个公司的提案来看，企智虽然提交了方案，但并没有讲稿。我也赞成李总的看法，这么多优秀的公司，我们选择的范围很大。”
t费金山又把目光锁定在一位老工程师身上，说：“孟工，你的看法呢？”
t“我觉得项目进展到这个程度，再换代理公司，不但耗费时间和精力，还有可能得不偿失。眼下最重要的是摸清市场走向，找出我们的问题，然后对症下药。”
t安嘉杰附和道：“孟工说得有道理。该坚持的我们必须坚持，不能轻易改变。”
t“费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讲不该讲？”李德贵说。
t“请讲。”
t李德贵看了一眼安嘉杰，说：“如今，开发商换代理公司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这样还能避免一些暗箱操作、拿回扣等行业潜规则。”
t安嘉杰听到这儿，气得眼睛快喷出火来了，李德贵这分明是在暗示费总，自己和企智有扯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t“我们是生意人，做什么都不能感情用事。”李德贵继续说道。
t“那个叫什么艾薇儿的策划，真有那么好吗？”庄娜娜嘴角露出一丝怪怪的笑意，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我指的是策划水平。”
t庄娜娜的这句话让安嘉杰措手不及，犹豫了很久，他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企智的策划本身是没问题的，我觉得应该多给他们一些时间。”
t“为什么呢？二期销售的滞后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他们公司内部人员的倒戈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李德贵睁大眼睛看着安嘉杰，非常不满地说，“你可以保留意见。但我觉得还是听听大家的意见，大家可以表一下态嘛。”
t李德贵带头举起了手，理直气壮地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建议换代理公司，不然我们的招标就没有意义了。”
t许多同事纷纷随他举起了手，还有一些犹豫着的，看见李德贵咄咄逼人的目光，也只好慢慢地举起了右手。安嘉杰看了一下，周围的人大多都举起了手，费金山的目光已经落在自己身上了。
t安嘉杰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t费金山示意大家放下手，缓缓说道：“我们是不能因为二期的销售不好，就把企智一棒子打死，但目前销售没有丝毫起色，换代理公司也无可厚非……你觉得呢？嘉杰。”
t“我认为二期的问题要尽快解决，如果大家都觉得要换代理公司的话，我也没意见。”安嘉杰说道。
t李德贵露出了欲盖弥彰的得意，“小杰啊，你放心，我们会选择一家更优秀的代理公司。”
t“那最好了。”安嘉杰心里十分矛盾，不知道该怎么向艾薇儿解释，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公司内部许多人已经站到李德贵那一方了。
t艾薇儿回公司的路上，张辉的电话打来了，约她在丰联广场一层的星巴克见面。艾薇儿怒从心起，但在同事面前不好发作，只能应承下来。
t车行驶到了朝阳门外大街上，艾薇儿借口见个老客户，于是下了车，气势汹汹地向咖啡厅走去。
t张辉正坐在窗边，边喝着咖啡，边跟旁边的美女服务员闲聊。一见艾薇儿推门而入、横眉冷对的架势，张辉忍不住笑了起来。
t艾薇儿实在气不过，扔下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瞪着张辉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t张辉也不接话，笑着问：“想喝点儿什么？”
t艾薇儿咬牙切齿地说：“啃其肉，喝其血，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t旁边的美女服务员戒备地看着艾薇儿。艾薇儿马上说：“一杯白开水，谢谢。”
t服务员礼貌地点点头，走开了。
t“你到底是怎么得到我们那个提案的？”
t“什么提案？”张辉故意装糊涂，“你说的什么？我不懂。”
t艾薇儿激动地说：“就是悦新堂给名海大公馆二期的提案。你别不承认，我都知道了。你窃取了我们的方案。”
t张辉一声不吭地听着，表情没有一丝松动。最后他笑着说：“那个提案的事情我不清楚，是我的助手写的，至于是不是原创我就不知道了。”说完，他若无其事地看着艾薇儿道，“写得不错，跟我的一些想法不谋而合。”
t艾薇儿暗骂张辉的卑鄙无耻，气鼓鼓地质问道：“你这是恶意竞争！偷取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你简直比八国联军还可恨！”
t“强盗？”张辉理直气壮地说，“军事上和商业中都有间谍战，那也是一种智慧和谋略。《无间道》你不会没看过吧？”
t艾薇儿感觉没必要再谈下去了，冷冷地说：“既然如此，那你今天找我做什么？”
t“叙旧！”
t“叙旧？”艾薇儿觉得很可笑，讥讽道，“你别忘记了，咱俩可是竞争对手！我知道，你的康桥上品卖得很好，可你也不用在我面前炫耀和显摆吧？”
t张辉笑了笑，说：“或许以后就不是对手了！”
t“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不会加入你的悦新堂，免得羊入虎口！”
t“我的意思是，名海大公馆如果换了代理公司，我们就不是竞争对手了。”
t艾薇儿虽然有这个心理准备，但听张辉这么一说，心里一时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t张辉接着道：“薇儿，据最新的可靠消息透露，名海已经铁定要换代理了，你以后有什么想法？”
t“我没有想法。”艾薇儿一下子站起来，抓起包，愤然道，“你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话吗？你的阴谋得逞了，还跑到这儿废什么话呀！”
t张辉面不改色，悠闲地喝着咖啡。艾薇儿感觉有人拍了她一下，扭过头一看，李美洁正站在自己身后。
t“李姐？”艾薇儿又是一愣，几个月没见李美洁，她的气色好了不少。
t李美洁拉着艾薇儿坐下，轻声道：“我现在在康桥上品负责销售，如果让你有什么误会的话，还请妹妹原谅。”
t艾薇儿有些反胃，但还是点了点头，又冷冷地看了张辉一眼。
t张辉笑嘻嘻地说：“薇儿啊，我开始不是告诉你了吗？就是叙旧嘛！老同事难得见上一面，今天我们好好儿聊聊。”
t李美洁嘘寒问暖地说了一大堆客套话，张辉也配合着搭腔。艾薇儿夹在中间，觉得有些不自在，她有些厌恶这种虚情假意的谈话方式，更懒得理睬他们背后的动机。估计叙旧是假，探听虚实是真。
t“竞争是残酷的，有些事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李美洁道，“薇儿啊，我很欣赏你，自打第一天见到你就喜欢上你这丫头了。以前我跟你谈过一次，你没答复我，现在我仍然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悦新堂。”
t“在一个没有前途的公司，你永远也不会有前途。”张辉道，“良禽择木而栖，你应该拒绝朽木！”
t艾薇儿耐着性子问：“我们是不是朋友？”
t“当然是了。”
t“如果是朋友，那请你告诉我，那份提案是谁提供给你们的。”
t“这……”李美洁看了看张辉，支支吾吾地说，“我真的不清楚。”
t“好吧，那就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了。”艾薇儿抓起包，不顾李美洁的再三挽留，气冲冲地起身离开。
t张辉和李美洁面面相觑，然而，张辉很快就调整了状态，说：“放心吧，她在企智待不了多久的。”
t不知道为什么，出了星巴克，艾薇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她一路赶回公司，还没进办公室就碰见了许涵，许涵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t“见一个老客户。”艾薇儿愣了下，见许涵的表情有些奇怪，赶紧问道，“怎么了？有事儿吗？”
t许涵四下望了望，低声道：“名海的项目丢了，何总刚才在办公室发脾气了。”
t艾薇儿心里一震，不禁想起张辉的话，露出一筹莫展的神情。
t许涵叹了口气道：“别想那么多了，大家都尽力了。”
t艾薇儿苦笑道：“以后就轻松多了，可以歇歇了。”
t许涵也跟着笑了笑，艾薇儿觉得许涵笑得有些怪异，心里嘀咕着，这女人会不会就是那个内鬼呢？她一恍神，前台秘书胡可歆走了过来，示意老板有请。
t艾薇儿忐忑不安地走到何华武的办公室，一进门吃了一惊，里面不仅坐着何华武，还坐着李晓和吴大鹏，每个人都是正襟危坐，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t何华武指了指空位置，让她坐下。
t“听他们说，你刚才去见老客户了。”何华武问。
t“是……是呀。”艾薇儿刚说完，心里就暗叫一声惨了，要是老总追问下去，自己该怎么说呢？
t果然，何华武咄咄逼人地问：“哪个老客户？”
t几个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艾薇儿。
t艾薇儿头皮发麻，赶紧撒谎道：“是名海的安嘉杰。”
t何华武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下去，转而对李晓说：“名海的项目丢了，甲方还欠我们一些款，改天你过去催催。”
t李晓点点头，说：“何总，这个项目出问题，我有责任。”
t“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何华武道，“眼下我们公司内部也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家贼难防啊！”
t吴大鹏说：“我也需要检讨。”
t艾薇儿站起来道，“是我的保密出了问题，这件事情我负直接责任。”
t“算了，项目丢了就丢了，公司还要向前发展，你也别自责了。”何华武的表情又变得非常和蔼，关切地说，“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公司决定给你放大假。”
t艾薇儿意识到何华武的眼神有些不对，立即醒悟过来，原来“放大假”就是“被炒鱿鱼”了。
t沉默良久，艾薇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哀，但很快就平静下来，说：“我同意辞职。的确，这件事情是因为我的疏忽造成的。我自己惹的祸，就让我自己承担吧。”
t何华武冷眼看着艾薇儿的反应，说：“我会安排财务部，给你结清本月的工资。”
t吴大鹏不露声色地一笑，瞄着艾薇儿的目光有些嘲讽，这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就这么被打败了。
t“谢谢公司一直以来对我的栽培，我会牢记的。”艾薇儿说完客套话，准备走出办公室，却听见何华武说：“薇儿啊，人有时候不能太自作聪明，你自己好自为之。”
t艾薇儿听出老板话中有话，停下脚步道：“何总的意思，我不明白。”
t何华武冷笑着走上前，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艾薇儿。
t艾薇儿接过来一看，血一下子涌到了脑门上。何华武手机的彩信里显示着一张照片，那正是艾薇儿、李美洁和张辉在星巴克聊天的场景！
t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她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莫非是张辉设下的这个局，叫人拍下来直接传给了何华武？
t想到这儿，艾薇儿又看了看彩信的发信人，天哪，原来这个人是柳灵！
t是柳灵出卖了自己！
t人心隔肚皮！艾薇儿此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t不可否认，赚钱只是工作的一部分目的，即使在职场，艾薇儿也渴望友情的滋润。但是，压力和竞争、世事的无常和炎凉，常常会让这些纯洁的情感，因为无法承载的利益之重而变味、走调。
t艾薇儿情绪很低落，觉得人生无常，转眼成空。
t“薇儿啊，你好像跟张辉和李美洁很谈得来嘛，另外我还听说，你早就有另谋高就的打算吧？”何华武冷冰冰地说。那一瞬间，他的眼里甚至冒出了凶光。
t“都是柳灵告诉你的吧？”
t何华武未置可否，继续说道：“公司还是很讲人情味的。既然你主动提出了辞职，我马上就会批，这样说出来，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些。”
t“谢谢。”虽然不屑于他的假惺惺，但艾薇儿也只能坦然接受。没办法，她现在成了何华武眼中的白眼狼，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
t李晓看着她的表情，有些不忍，说：“薇儿，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尽管说出来。”
t艾薇儿已经无力再解释什么了，倔强地装作很镇定的样子，呼出一口气，冲何华武说：“何总，我认栽了。不管你们怎么想，我艾薇儿堂堂正正地做人，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公司的事情。”说完，她大步流星地走出总经理办公室。
t门外站着柳灵一看见艾薇儿，尴尬地低下头，艾薇儿没有发火，只感觉心里有一种破裂的感觉。
t“对不起。”柳灵的话里含着深深的内疚，“我也是不得已的。薇儿，真的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头也埋得很低。
t艾薇儿心想，惺惺作态的本事你倒是学得惟妙惟肖的，出卖朋友的时候你怎么就不心软？表面上道貌岸然地装作修女，实际上一肚子的坏水！想当初，整个公司里，我把你当成知心姐妹，现在你居然黑了我一道。
t算了，一切都是天意安排的，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柳灵充其量不过是当了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t柳灵继续说：“薇儿，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好姐妹，我……”
t艾薇儿一摆手，打断她的话，“什么都不用说了。没什么的，我理解！工作需要嘛！”
t“薇儿，不好意思……”
t此时，艾薇儿已经扭头闪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