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张辉冷冰冰地盯着艾薇儿，问道：“那你感觉应该怎么办？”
t冷汗顺着艾薇儿的背流了下来。
t“我……我感觉应该讲求形象包装，加大宣传力度，如电视、网络、广播、报刊、电台、海报、邮递函件、赠品、车厢载体、路牌灯箱、户外广告等都广为运用，密集投放，使楼盘在短期内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
t张辉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t“知道开发商为什么请我们吗？”
t“卖房子。”
t“不仅如此，开发商更是为了让我们把一百万变成一千万来用，以最小的投入获取最大的利润。广告只是一种营销手段，巨大的广告投入使得销售成为‘接氧销售’，不少楼盘广告一停，销售直线下降，企业品牌一直难以在市场站稳脚跟。况且开发商是不允许我们提高广告成本的。”
t“啊……是……”艾薇儿早已失去了自信，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来代替回答，但是张辉却不肯放过她，冲着艾薇儿的方向又问：“还有别的方法吗？”
t“降价。”
t“价格是跟开发商签了合同的，不可能更改。再说这种惯用的促销手段有新意吗？”
t“那就……那就提高我们楼盘的品质，比如提高绿化率，提高容积率。”
t说完这句话，艾薇儿心中暗叫糟糕，因为太紧张把“减少容积率”都给说成“提高”了。这时的她觉得自己好像就要疯了。张辉的提问却仍在继续。
t“那么，你为什么要做文案策划呢？”
t“实现自我价值，服务社会……”
t艾薇儿本想这次的问题一定可以完美地答出来，可是刚说了一半就被张辉给打断了。
t“你认为你可以通过房地产来实现自我价值？”
t“是的。”
t“路边卖报纸的、烤红薯的，难道不是在实现自我价值，服务社会吗？”
t“这个……”
t艾薇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愣在那里。
t“这么看来你的房地产水平还有待提高。既然选择了这行就要用心做好，如果不喜欢，纯粹为了混口饭吃，还不如早点儿换个行业。”
t“这……这个……”
t“散会吧。”张辉起身离去。
t大家纷纷走出会议室。有几个人瞟了几眼艾薇儿后就笑着走开了。艾薇儿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时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是柳灵。
t“别灰心，新人难免会受到他的刁难，慢慢适应就好了。”
t艾薇儿感激地点点头，说：“我刚来，很多东西还不熟悉，你以后多帮帮我。”
t“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t一连几天，艾薇儿都像只缩头乌龟似的，对自己在会议上的糗事耿耿于怀。原来除了书本知识以外，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她只好振作精神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去，恨不得分成两个身子，她就这样在紧张的环境中较起劲来。
t天擦黑了，艾薇儿知道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可是所有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明白要加班，自己也要合群不能走，屁股扭动着却怎么也坐不住。设计部主管小段问她怎么还不走，艾薇儿看了看小段头顶日渐凋零的头发，支支吾吾地说：“大家不都没走嘛。”
t“你不用加班，在这里耗着干吗？”
t艾薇儿忽然感觉自己变成了闲人，闷闷不乐地走出办公室。
t第三天上午，很少露面的企智总经理何华武出现了。
t胡可歆通知艾薇儿去总经理办公室一趟，说老总有事儿找她谈。
t“什么事？”艾薇儿的脑子里嗡嗡直响，心想，完了完了，一定是张辉给她穿小鞋了，老总找她谈话，无非是让她走人了。
t“不知道，你进去就知道了。”胡可歆的表情很严肃。
t艾薇儿忐忑不安地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t何华武穿着休闲装，小平头，戴一副玳瑁框的眼镜，摆弄着手里的紫砂壶，一看艾薇儿进来，忙微笑着说：“薇儿啊，快坐，要不要来杯普洱茶？”
t艾薇儿知道他这是先礼后兵，文化人惯用的伎俩。不过，她瞬间也想开了，反正早晚也是走人，在私企上班不就是那么回事吗？早出去或许又是一番新天地呢。
t“谢谢。我喝不惯那味儿，我还是喜欢菊花茶。”
t何华武笑笑，说：“这普洱茶可是极品，你别后悔哟。”
t艾薇儿不吭声，心里盘算着何华武下一步该说什么。
t何华武给艾薇儿倒了杯咖啡，跟她聊了聊最近几天的情况，又问她习不习惯这里的工作环境，并没有提到那个令她惴惴不安的会议。
t“其实啊，我创业之初也是从发单开始的，所以我挺喜欢你这样能吃苦的年轻人，你身上有我当年的影子。”
t何华武是个中专生，靠发单进入房地产行业的。这一点在他赚到钱后成为他的荣耀。每次在公司训话，他总要这样开场——“我是一个中专生，我发单那会儿……”然后谈他的勤奋、坚持以及创业路上的种种艰辛，谈得欷歔不已，下面的老员工黯然低首，也是欷歔不已。尽管道路曲折，但前途总是一片光明，何总的训话总要这样收场——“英雄不问出处，只要各位坚持不懈，总有一天，你们也会成功的。”
t何华武说：“我现在有些懒散了，好在有你们这些好员工，公司效益一直不错。”
t艾薇儿诚惶诚恐地说：“吃苦是应该的。在这里，我学到了很多知识，也很满意这里的工作氛围。”
t何华武频频点头说：“张辉的专业经验非常丰富，毕竟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好些年。好好儿跟着他干，公司是不会亏待你的。”
t随后，何华武又讲了一会儿团队合作精神，说张辉这人是个专业人才，但不是个管理人才，他经常会说错话做错事，你也别往心里去。
t艾薇儿满脸愉悦地走出办公室。她有些庆幸，首先，张辉并没有在老总面前讲她的什么坏话；其次，这个何华武很和蔼，没什么老板的架子，整个人彬彬有礼，很有君子之风，至少显示了让她足以感到欣慰的大度和胸怀。
t经过几次开会讨论，纯真年代重新包装定位的方案终于被开发商确定了——卖给那群寻找纯真的有钱人。
t对于这个，艾薇儿心里很困惑，其实这个方案早就被俞达明提出来了，后来却被张辉否定了，中间反反复复，结果还是被选定了。
t“这是经理的一贯作风。你想啊，方案那么容易被确定，经理就没有表现的机会了。他现在的工作就是，故意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柳灵这样向艾薇儿解释道。
t有时候，职场生活就是这样的：你花一天时间写出的计划书往往会被轻易否决；而你在随后一小时赶出的计划倒十有八九会获得通过。
t艾薇儿由此判断张辉是个非常有心计、很不合群的人。
t张辉在办公室的时候，气氛永远是“团结、紧张、严肃”不“活泼”；而张辉不在的时候，气氛会变得异常活跃，可以说说笑笑、吹吹牛皮、聊聊八卦、侃侃新闻……
t自从在那次会议上出糗以后，张辉很少把重要的工作交给艾薇儿去做，而是把一些地市楼盘的软文、会刊交给她去写。这样一来，艾薇儿在策划部的地位变得很尴尬，有时候沏茶倒水的活儿都留给了她。
t她闲得发慌。这儿不像机关单位，无事可干是正常的；这儿是私企，无事可干就意味着自己在公司没能站住脚。再说了，相对于技术含量较高的蓝领岗位来说，这类白领的薪水已失去优势，身价在贬值。出入豪华商务中心，可还是隔着橱窗与世界名牌遥遥相望；公司一有风吹草动，第一个被炒鱿鱼的可能就是你；假如你主动离职，老板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到上百个比你更优秀的；复印、打字、倒水、跑腿……所有同事不想干的事儿通通由你包揽。你很迷茫，不知道将来路在何方……这是职场上一些小白领的真实生活，在光鲜的外壳里有着太多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内瓤。
t艾薇儿默默地忍受着，私底下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不停地啃资料。遇见一些难题，她总是报着虚心学习的态度去请教别人，结果每次都被人婉言拒绝了。
t有一次，她看见许涵正在看一个外地项目的案例，于是悄悄凑到许涵身边，当许涵发现背后艾薇儿的脑袋后，飞快地关掉了资料。再以后，许涵每当打开重要文件时，都要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周围。艾薇儿感觉自己跟做了贼似的。
t俞达明看起来挺和气的，艾薇儿不管去请教什么，他都客客气气地回答得很清楚，但她过后细细一琢磨，发现俞达明告诉她的东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丝毫没有什么意义，原来这小子也留了一手。
t像企智这样的公司，向来倡导团队协作、资源共享。可在背后每个员工之间都暗藏私心，生怕自己收集整理的好资料被别人学习了。职场就是战场，竞争从未停歇过，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永远都在。你的同事不会成为你真正的朋友，同事只是为获得某种利益而成为暂时性的伙伴，是潜在的竞争对手。你的好就意味着他们的不好，反之亦然。
t有了这种危机感，艾薇儿更加坚定决心，绝不能被别人远远地落在了后面，她必须加倍努力。为此，她的偶像迅速从jay变成了潘石屹和王石。
t几天后的一个中午，许涵、俞达明等人去参加一个前同事的婚礼，临走的时候，电脑都没关。趁此机会，艾薇儿偷偷拿上移动硬盘，几番搜索，一口气拷了30多g的资料出来。她给自己找了个骄傲的理由：窃书能算偷吗？
t通过研究发现，许涵的许多文案以及俞达明的一些策划案，皆来自上海、深圳、港台等一些城市的楼盘资料，所谓的专业和能力无非就是copy。仅此而已。
t各类营销策划公司如今在北京吃饭，其实并不是很难：第一，开发商本身并不成熟，很多开发商根本就没有专业的市场营销人才；第二，行业并不成熟，目前中国很多赚钱的行业是新兴行业，传统行业处于转轨期，同样很脆弱；第三，有本地化优势。老外策划公司虽然专业，拥有许多国内土策划根本就不懂的营销理论和营销工具，但是价位太高，而且并不一定能适应本地的特殊情况。凡此种种，给了首都营销策划公司的兄弟们一口饭吃，这饭虽然可以蒙着吃，但最好还是勤奋点儿，不要糟蹋了自己的优势。营销策划公司生存之本是服务意识和专业知识，服务意识再好，不是专家，早晚也得饿死；有专业知识，服务意识不好，会被同行抢走饭碗……
这一惊喜发现进一步激发了艾薇儿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