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能够当着当事人的面吟诵这首流传千古的《侠客行》,那种感觉,可不是一般的爽!再说了,我还有话要说呢。
我环视一圈,看了看大家的精彩脸色,然后缓缓的道:“侯嬴、朱亥,世之隐逸者也,天下攘攘,皆莫知之。然其二子者,出于淤泥而不染,志高义洁之处,天下何人可与比肩!”
话语一顿,我再向信陵君一抱拳,接着道:“唯有公子不以其相卑貌敝,迎之于夷门,逊之以上座。持辔为寿者,公子也!而终于挥锥救赵,诸侯震怖者,英雄与豪杰也!更叹侯生,谋之于他军,送之于自首,北向自引剑者,非大贤其能为之?项某这两拜,非只为朱君,亦为侯生——恨不相见矣!”
默然。
举座皆默然。
能来到这个屋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现在魏国的情形,谁不知道是魏安釐王支持龙阳君压制信陵君。说来他二人本是兄弟,魏安釐王却对信陵君戒心颇深,究其原因,就是因为魏无忌礼贤下士,深得人心,举国多有为之效死命的人。更有甚者,在魏国之外,信陵君也是人望颇重,很有些人脉,有些消息魏安釐王甚至还不如信陵君知道的早、知道的翔实。
有一次,魏安釐王同信陵君下棋,忽听近卫急报,赵王举兵犯境。魏安釐王大惊,举止失措。信陵君却道不用担心,赵王是出来打猎的,不是举兵来伐。果然,后来信使从边境传来了确切的消息,赵王真的是出来打猎的。原来信陵君在邯郸有密谍,早就把确切的消息送过来了。自此以后,魏安釐王对信陵君深自忌惮,从来不让信陵君掌握权力。所以,秦兵围邯郸的时候,信陵君手上没有一兵一卒,只好把自己的门客组织起来,得死士三千,车骑百余乘。后来更是在侯嬴的谋划下,锥杀晋鄙,选兵八万,大破秦军,声威重于诸侯。可是也同魏安釐王埋下了不可化解的矛盾,因此才滞留邯郸数年之久,要不是因为秦军趁他在邯郸之际,屡破魏军,魏安釐王日夜惊怖,恐怕还不会让他回大梁呢。
现在,魏安釐王既要借用信陵君的名声震慑诸侯,可又担心信陵君先把他自己给震下了王位,所以虽然给了信陵君崇高的地位,但仍然不愿属之以实权,更是支持龙阳君同信陵君明争暗斗,期望分化瓦解信陵君手中的力量,控制住他。而这一切的根源,实际上都是出自信陵君礼贤下士的好名声。
今天我一见信陵君,二话不说,先是赞他的高义,而后更是离谱,借着赞侯嬴朱亥,却实实在在的一拳打中了信陵君和龙阳君(或者说是魏安釐王)两人的痛处之上,可是他们还没法怨我。虽然知道我是故意的,奈何就是找不出理由来跟我发飙,嘿嘿,看着他们两个脸上青青白白的样子,我一肚皮的笑意,忍的肠子都疼。嘿嘿,你们两个算计了我这么长时间,今儿,也该吃我一个瘪了吧。
“项先生做的好诗文,”朱亥顿了一下,还是向我一礼,虽然他知道我捡这个时候来上这么一首诗,用意未必单纯,可作为侯嬴的老朋友,却不能不说两句:“朱亥代侯嬴谢谢先生了!”
唉,我微微摇了摇头,他只说代侯嬴谢这首诗,而不说他自己,看来李太白的这首诗那(至少有一半儿)是自作多情了。
“果然好诗!”纪嫣然美目闪闪,望着我道:“项大夫文采翩翩,此诗更是气度非凡,寥寥数语,将重诺轻生的壮士刻画的——呃,闻得项大夫曾在朝廷之上,曾分壮士、剑士、勇士,只不知侯嬴朱亥,为何等呢?”
“嗯?”
屋里的众人多未听过我曾讲过壮士、剑士、勇士的事情,就连我也是一个愣神——我也不记得是自己在哪里白呼的了。不过,咱是什么人?那是掉膘掉泪不能掉金子,落命落魂不能落面子的主,不记得不要紧,原版不是咱么,那还怕什么呢?
不过似乎用不着哥们担心,原来纪嫣然也注意到了众人的不解,遂解释道:“我听说项大夫将士分为三等,技精体壮持勇斗狠者为壮士,君子相搏、文乎质彬者为剑士,冠三军、争沙场、守坚披锐、定国开疆者为勇士。可是我见侯朱二人似乎难以划到这三等之中,故而有此一问。”
“是嘛?”信陵君到底是英雄人物,这一缓之间,已经回复了从容,听得纪嫣然说的有趣,当下也笑道:“少龙还有此高论,不过,你在我们纪才女面前可要小心了,她的见识可也自是非凡哪,哈哈!”
“哈哈,这都是我的一点随兴之言,难得还有人记得,项某深感荣幸。”我这话说的可一点儿也不假,至少我就没记住。“不过纪姑娘确实见识非凡,的确,侯朱二人咋一看,似乎并不属于此三等中的任何一等,但仔细想想,他们却又就在这三等之中,或者说,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够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做出像他们一样惊天动地的事!这样的人,我称之为——侠士!”
此言一出,举座皆哗,旁边一位青年文士更是站了起来,大声道:“项、项大夫此言差、差矣,儒、儒以文乱、乱法,而侠、侠以武犯、犯禁,大、大夫此谓,何、何其谬也!”
这、这个家、家伙看、看来就、就是韩非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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