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当时的六皇子,现在的皇帝上前求情,“父皇,儿臣也不信皇兄乃罔顾百姓生死之人,请务必明察。”
于是京朝帝命人搜查太子府邸,在抵达太子书房时,却见火盆之中正有燃物,似是折子,于是忙从火舌之中抢出,依着残留下来的黑字,可辨出正是长白明河官员上奏灾情的折子,瞧火盆之中的灰烬,显然还不止一封。
太子怀周百口莫辩,京朝帝勃然大怒,将其与一众涉事人员一并查办。
大抵是太子那一年时运不济,又有人状告太子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甚至还有一项是欺占民女,又有大臣谈及太子私下行事,目中无人,气势凌人。
可笑的是,这些大臣大多都是从前夸太子仁德的人,他们在太子风光的时候锦上添花,在太子落魄的时候落井下石。
一个个的铁证摆在了京朝帝面前,终于压垮了一个父亲对儿子残存的最后一点信任。
于是,拥有帝王之才的太子怀周被赐了毒酒一杯,府中亲眷也一并去了。听闻太子怀周当日曾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孤这么多年都错了吗?
没有人知道,他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旁人,因为谁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自己显然也是没有答案的。
那一天是八月初十,距离中秋团圆日只差了区区五日。
那一天云仓天气甚好,无数云仓的女儿家们,却都为他下了场雨。她们不信那样温柔良善的太子,会是那样的人。
可她们不能言,亦不敢言。
旧事讲完了,底下一片唏嘘。
有人道:“这就是帝王之家啊,生得好,吃得好,穿得好,可若是犯了错,那就是死罪哪。”
“可不是嘛,就连自己的家人也没能逃过。”
“谁说百姓之家不好呢,犯了错好歹还有改正的机会呢。”
这时又有人问:“但若怀周太子真如他所言,是被冤枉的呢?那岂不是死的忒惨了些,连个后代都没留下。”
说书先生喝了一口茶,慢吞吞道:“若真是如此,那着实是太惨了些。”
……
山雨楼二楼雅间,宋争正端着一杯蒙顶石花茶喝着,他对面坐着一个比他年纪稍大些的男子,穿一身灰扑扑的衣,眼神深邃,细看还带了几分桀骜,正是许燕山的师父谢于青,看来果然是爱酒之人,因楼上楼下都在喝茶,只有他在饮着秋露白。
楼下多数人还沉浸在说书先生的故事里。
谢于青喝着酒,语气有些不善道:“宋争,燕山的事情,你不该现在才告诉我,如果不是你家姑娘派人来北安,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并没有打算瞒你。”宋争有些迟疑道,“他的尸首还未找到,我起初还期冀他活着,便没有通知你。”
“那现在呢?”
“……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谢先生,他也许真的死了。”
谢于青眼中浮现悲痛之色,“死了?你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他死了就想打发我,为什么没有尸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道理你都不懂吗?!”
宋争握着茶杯的手指发白,几乎要将那青瓷的茶杯捏碎,“燕山是在鄞波江失去踪迹的,当日又有暴雨,他很有可能被冲到了云仓瀍江之中,或被江底的礁石勾住,根本就没有办法找!”他压低了声音,“谢先生,我希望你知道,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意许燕山的性命!”
谢于青冷冷的看着他,“若不是为了给你的女儿庆生,他怎么会离开我?”
“我想这跟小女没有任何干系。”宋争拧眉,“现在还不知道凶手是何人,为何要杀他?指不定是你在外面惹上的仇家,也未可知。”
“你!”谢于青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觉得是我害了他?”
看着他怒火冲天却隐而不发的样子,宋争突然就觉得心情舒畅,正所谓看你开心,我就不开心,反之亦然。他平静开口,“我觉得我们现在讨论这些完全没有任何意义,最应该做的是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听闻此言的谢于青,脸色更不好看了。
怎么办?人都没了,还办个屁!
他猛然喝尽壶中的秋露白,“我顺着鄞波江再找,若无消息,再议!”说完转身气呼呼的走了,留下宋争一个人悠哉悠哉地喝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