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暗暗街的人总是比别处多,暗暗街的灯也总比别处的亮,隔壁几条街还有商贩摆着摊卖些吃食,夜长,总有些欢场客与花娘们是要饿肚子的。
这里是夜里的小陇曲,长街十二楼,这边的红纱被风一吹都能飘到那边去,街上人影幢幢,还未寻到客人的姑娘们手持绢帕倚着雕刻精巧的阑干,用多情而甜腻的嗓音唤楼下走过的寻欢客们。而楼内呢,淫词艳曲,舞乐不歇,男男女女早已衣衫半解,行想行之事了。
街上突然走来两人,一着月白衣衫,一着素白的长袍,月白的那位眉清而目秀,但瞧着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而素白的那位瞧着年长些,但也不过二十左右,眉眼清寒,唇红而齿白,竟叫人有些雌雄莫辩。
而始终跟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男子,则显得普通平凡许多。
这样的两位芝兰玉树的公子,自然成为暗暗街的焦点,众人只瞧见那月白衣衫的少年偏头与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唇角便露出个不甚明显的笑意来,像紧随着春雨之后盛开的春花,浅淡却叫人欢喜的紧。
那种欢喜,无关风月,就如同喜欢秋雨,热爱冬雪一般。
“站住!”暗暗街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喝,紧接着就瞧见后方追出来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几个侍从模样的人,一会儿工夫就将那三人围在中间。
那中年男子长的大腹便便,土貌灰容,就因跑了刚刚那么几步,此时正双手撑着膝盖大喘气,“你、你们是个什么意思?前脚跟本大爷抢、抢了姑娘,后、后脚就走了。”
那月白衣衫的少年道:“就是这么个意思。”
“什么意思?”那中年男子此时已缓过气来,挑着眉头看他。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呀,非要让人将话说的明明白白。”那少年好看的眉毛皱了皱,语气却甚是欢快,“就是看你不顺眼,与你过不去呢。”
两边楼上楼下看热闹的人都哄笑起来,中年男子脸一红,又一白,又是一阵青,抖着手指着那少年,“你你你……”也不知道是平日里本就不善言辞,还是从来未有人同他这样讲过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手指了许久,也未说过一句话来。
少年嫌恶道:“你莫要如此,我最讨厌旁人拿手指头指我嘞。”
闻言,那中年男子嘿地一笑,得寸进尺,“我就指你怎么了?有本事你打我呀。”说完还要走近几步,瞧着是要指到那少年脸上。
少年退了几步,气道:“两清!给我打他!”
身后那男子瞬间挡到了两人前面,抓着那人的手腕往下一折,“咔嚓”一声,那中年男子疼的大叫,“你干什么?快放开大爷我!”
两清冷言,“谁是大爷?”说着手上力道加了几分。
“哎哟,痛痛痛,你是大爷,你是大爷!”那人额上已然被疼出冷汗来,看着自家主子受制于人,那几个侍从也不敢贸然上前,而且瞧着那黑衣男子健硕伟岸的身材,想来也是不好惹的。
“两清放开他。”那一直未曾说话的素白长袍男子,此时终于开口,“我们并非与你抢那姑娘,但她已说今日身体有疾,不能相陪,你也瞧见那姑娘脸色苍白,实在病重,不曾诓骗于你,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那中年男子握着手腕后退几步,讥讽道:“她既然是出来卖身的,只要有客人买,她便是死也得陪着,这才是身为妓子的本分!”
一身男子打扮的宋聊聊闻言,语气冷道:“在妓子的身份之前,她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一个人,难道在你们男人心中,妓子的命便不是命了吗?”她眉间微微有了怒色,“你既已说她是卖身的,可知她不是来卖命的,没必要为了满足你等淫|欲,而豁出命来。”
此时众人也都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同为妓子的姑娘们纷纷为宋聊聊叫好,若是有得选择,谁会甘愿沦为风尘女,玉臂千人枕,朱唇万人尝?谁不想寻个好郎君,相夫教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呢?
可她们没有选择。
这就是世间众生的不同,有人能选择,却自甘堕落,有人不能选择,却苦苦挣扎。
……
香香楼的二楼栏杆处,阮堂演正不顾形象地趴在栏杆处,探着身子往外看。五昭既不能喝酒,也不能摸女孩子,吃了一肚子点心后,便有些发困,却还是拽着他家公子的衣摆,迷迷糊糊地叮嘱,“公子小心嘞,别摔下去了。”
冬青儿顺着阮堂演的目光望去,抿嘴笑道:“那是哪家的小姐,竟跑到这烟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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