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竹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身子倒还算健朗,就是愈发喜爱思念那些已逝的故人,常常夜不能寐。”
薛安并未抬头,闻言只是低声道:“年纪大了,思念故人乃是人之常情,殿下应劝诫陛下注重身体才是,故人终归已去,活着的人就该好好活着。”他没有问思念的故人是谁,反正左右不过那么几位。
“先生也会思念从前的故人吗?”
薛安却突然笑了起来,他说:“多年过去,在这书院里与小儿消磨了二十多年光阴,草民早已记不得故人是何模样啦。”
从他决定离开朝廷,离开云仓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然将那些故人抛诸脑后了,这些年梦里都未见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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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元竹念着家里的父亲常年失眠,与阮堂云出了书院之后,便要去朔东买此地最有名的宁神香。
路过山雨楼时,对面卖云吐的店家对着衣着不凡的二人吆喝道:“公子吃云吞嘞,朔东最好吃的云吞嘞。”
见客人挺多,陈元竹来了兴致,掀开衣摆就坐在外面的桌子上,阮堂云顿了顿,跟着坐了过去。陈元竹问道:“店家,这真是这最好吃的云吞吗?你可莫要诳人。”
“如假包换。”
“那若是不好吃怎么办?”
“不好吃不收你钱哩。”
陈元竹便笑了,老人家话多,有时还爱说两句大话,一边煮着云吞一边低声道:“不瞒二位公子,别看我这铺子小,可当今太子都曾光临小店呢。”
真正的太子殿下与阮堂云对视了一眼,笑道:“那太子有说你这云吞好吃吗?”
“当然。”灶火烧的旺,云吞皮又薄,煮着很快,两句话的工夫便好了,店家端到桌上,“太子说我这云吞做的比京都城里的大师傅都好吃呢。”
在旁帮忙的老婆子听不下去了,因牙掉了的原因,说话有些漏风,道:“你这老头子,吹牛吹上瘾了是吧,看我晚上回去不教训你。”
店家不敢反驳,尴尬的笑笑,阮堂云在茶水中洗了筷子递给陈元竹,道:“我瞧老人家也不算吹牛。”
山雨楼上,有人在喝茶。
宋争看着面前脸色十分不好看,且疲态尽显的谢于青,便知道,鄞波江寻人的结果并不好。果不其然,谢于青低低道:“他死了。”声音之中是悲痛过后的倦然与绝望。
那本是早已料到的结果,“谢先生节哀。”
谢于青抬眼盯着他,许久道:“你倒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燕山刚死,尸骨未寒,你就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女儿嫁到了阮家,宋争,这么多年,我竟好似今日方才看清你的为人呢。”
宋争并不恼,只轻轻叹道:“难道你想让聊聊为了燕山终身不嫁吗?”他顿了顿,笃定道,“那并不是燕山想要的。”
“那自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你的女儿一生平安喜乐,想要你的女儿一生幸福安康!”谢于青眼圈发红,竟似要哭,他深知许燕山的死怪不到宋家任何一个人头上,这么多年宋家待许燕山如何,他是清楚的,可是那个人死了,死的不明不白,他心中的怨气无处可发。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宋争方才问道:“崔将军那边知道消息了吗?”
“没有。”谢于青喝了半壶酒,情绪不复刚刚那么强烈,但面上仍忧虑重重,“我明日就会赶回北安,有些事还须得与他商讨。”
他似乎是想起什么,快速转了话题,“京中传来的消息,阮家二公子奉旨前去南地探访灾民,身边还有一个人,是隐藏了身份的当今太子。”
宋争握着茶杯,没有饮,许久之后,他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燕山的存在,那些人知道吗?”
谢于青看了他一眼,思虑了会儿,摇头不语。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他们瞒的再好,但也不能保证没人知道他们瞒了二十年的事情,但若是这样,事情或许比想象中的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