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堂演替宋聊聊盛了粥,闻言装作不开心道:“娘,你说什么呢?”
宋聊聊道:“娘,我不委屈。”她心中有愧,想着,倒是你家三郎委屈了才是,娶了个将他当做替身的姑娘。
老夫人笑的愈发欢乐,“不委屈就好,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院里有什么缺的,你大可告诉我和你大嫂,不必客气。”
柳青汁也笑道:“阿演院里没有侍候的丫头,我身边有两个得力的,弟妹若是不嫌弃,就让她们到你身边当个使唤丫头。”阮府里的仆从丫鬟都是待了好几年的,他们都不大喜欢用新人,旧人知根知底,用着舒坦。
还不等宋聊聊说话,阮堂演已替她开了口,“既然是得力的,大嫂就自己留着吧,你那儿不是还有澜儿需要照看吗?我们院里用不着那么多人,聊聊身边带着三白呢。”
幼时,宋聊聊被他带得有些野,又常年与宋朝朝待在一处,身边不习惯有人跟着,即便是侍女三白,也并非是常常候在她身边的。
想着早上派去的丫头就给遣了回来,柳青汁也不在坚持,只当是新婚燕尔,不喜欢见人常在院里走动。
吃完饭,阮堂风道:“阿演,你到我书房来一趟。”
阮堂演便随着他去了,走时垂目对宋聊聊小声嘱咐道:“你昨夜没歇好,再回去睡一觉,我去去就回。”这府里于那姑娘定然是十分陌生的,他怕她过于拘束,不太习惯,可他想,那独属于他们的院子,自该成为她在这府中的自由地。
跟着阮堂风到了书房,只见那人案上摞了厚厚的账本和一些商铺地契,大抵猜到他要说什么,果然,阮堂风坐在案后道:“阿演,之前你未成家,家中的生意你不感兴趣,我与父亲便也不强着要你插手,可今非昔比,你已成了家,自该要立业了。”将桌上的账本扔了两本给他,“这些你先看看,后面会有一部分的生意要你掌管。”
阮堂演坐在椅上,并不看,以手支颌笑道:“大哥,我没有做生意的天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不怕我把阮家给败了?”
“你若是能将偌大的阮家产业都给败完了,也算你有几分本事。”
这话说的委实太傲了,但也并非虚话,毕竟阮家实力是真有,阮家生意遍布大夜朝各地,若是都给败完了,那得多纨绔,多败家才能做到这样呀?
阮堂演道:“大哥,家中生意不是有你吗?我不想做生意。”
“那你想做什么?”
认真想了想,道:“大哥,这事我本想年后再告诉你们的,但你既然问了,我就提亲告知你一声。”顿了顿,似是在斟酌该如何说出口,好大一会儿,他才说,“其实我想带着聊聊出去走走,大夜朝那么多的城池,那么多的行业,只有出去了,我方才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若是一生都在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那人生得多无趣哪。”
他说的十分认真,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他自认为这番话,说的挺正经,挺能打动人的。可不料阮堂风只是很平静的看着他,说:“想出去玩就直说,寻那些借口作甚?”
一时语塞,谁让他是个顶顶爱玩的纨绔呢。
于是认命道:“玩自然是要玩的,但我的确需要去外面走走,你就当让我出去吃吃苦,磨练磨练总可以吧?”他十三四岁时就在外面走,现今这幅身体方才二十一二岁,不能在生意场上,对着看不完的账本,谈不完的交易中度过。
阮堂风叹道,却是回答他前一句话,“人这一生又有谁真正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儿呢?”他望着自己的三弟,却记起了自己的二弟,九岁的年纪就被带去了京都,那时他十四岁,哭着求爹娘留下弟弟,那么远的地方,隔着城池,隔着山河,他一个人去了,身边没有亲人,该有多孤独?
他满脸泪水,委实没有一个做大哥的样儿,因自己的二弟十分淡定的用衣袖替他擦泪,他说:“大哥,阿云要做官,做好官,做大官。”口舌朗朗,踌躇满志。
听闻此言,时常教导学生们忠君爱国的先生欣慰的笑了,先生也曾在朝为官,在太子怀周死后,他跑到陇曲朔东之地来做了个平凡的教书先生,在其他大臣看来,他这是怕了,打算庸碌的过一辈子,可他却想着为大夜朝培育栋梁。
先生是高兴了,阮堂风却哭的更厉害了,做官有什么好的?伴君如伴虎,许多官员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最终他仍是放了自己的二弟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现如今又有何理由不让自己的三弟去找一条自己想走的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