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听到那四个字,宋聊聊平静无波的心中,似突然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想,从今往后,她是他的结发妻,他也会成为她这一生唯一的夫,从今往后,他们将会荣辱与共,欢喜与共。
除却骨肉血亲,世上再没有比他们更亲近的人。
一路顺着陆路回到陇曲,府里的人都在门口迎着,阮堂演牵着宋聊聊进了前厅,对着高堂,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道喜的声音一片接着一片。
拜堂时,阮三郎一直笑眯眯的看着身边的新娘,眼睛里似是盛着一泓秋水,都快溢出来了,就像能透过喜帕看见那姑娘欢笑的容颜似的,十足十的痴汉模样,他家大哥就差没伸手将他的脸给手动转过来了。
礼成,结束了无休止的繁琐礼节,宋聊聊终于被送进了喜房。
刚一进门,她便闻到海棠的香气,垂头透过喜帕的缝隙果然看见满屋子皆是红海棠,她有些惊讶,此时已然入冬,即便尚有海棠盛开,又是从何处寻来这么多的?
宋聊聊坐在喜床之上,拖曳的喜裙坠在海棠上。
时辰尚早,阮堂演需得在外陪着客人,他礼成之后就想跟着宋聊聊回房,被阮堂风给拽了回来,低声呵斥道:“你一晚上到底在猴急什么?!有点出息行不行,按规矩来。”
阮堂演只好留下来,跟来道喜的客人敬酒,心早就跑到那姑娘身边去了。
陶景生笑嘻嘻的扯着他的袖子,悄声道:“阿演啊,你是不知道,好多姑娘知道你成婚的消息,都伤心死了,听说那于家的小姐都寻死觅活好几回了,你说你,着急成什么婚呢?”
“大喜之日,提她们做什么?”阮堂演让五昭给他又倒了满满一杯,看着那边蠢蠢欲动的陆从严等人,攀着肩膀道,“景生,你是不是我好兄弟?”
“当然,这还用问吗?”
“那今夜陆从严、赵如新那伙人就交给你了。”阮堂演碰了碰他的酒杯,“千万莫要让他们来烦我。”
陶景生啧了一声,“行吧,知有美娇娘在等你,包在我身上。”又道,“日后我成婚,你也得帮我才是。”看见兄弟成亲,自己还孤家寡人的,自然也想要个媳妇暖被窝。
“那是自然。”握着酒杯就闪了,但别的客人可以敷衍,那位从云仓来的太子殿下可就不好敷衍了事了,本来想直接溜走的,又被眼明手快的阮堂风带着去给陈元竹敬酒了,陈元竹握着酒杯笑道:“听闻阿演酒量不错,今夜便陪我饮个尽兴如何?”
新郎官暗暗咬牙,面上却笑道,“自当陪公子饮到尽兴。”
不料那人又明知故问,“新嫁娘貌美如花,阿演,心急否?”
阮堂演嘴角一抽,你这尊大神还在这儿坐着,我敢说着急吗?于是违心道:“不急不急。”
陈元竹笑意更深,喝了几杯酒下肚,两人喝的热闹,阮家另外两兄弟也在旁陪着,旁人不识太子,便也凑上来一起喝,想着趁此机会,与阮家套个近乎。
阮堂演知道这一时半会是完不事了,便找了个机会让五昭给宋聊聊送碗鸡汤面去,还特地交代了不要放葱花,从早上到现在忙了一天,那姑娘肯定是要饿肚子的。
五昭端了汤面进了喜房,关上门,站在屏风外道:“少夫人,我家公子让我给你送碗鸡汤面来,他在外陪人喝酒,一时回不来呢。”
“五昭。”宋聊聊开口道,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看见地下的海棠花,便问,“这海棠是你家公子从哪里寻来的?”
“乡下呀。”五昭笑道,“公子说少夫人最喜欢此花了,想着大喜之日姑娘若能见到,一定十分高兴,便寻了好些个地方,又花了不少银子,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农家方才愿意把花采过来的哩。”
宋聊聊静默,许久道:“你去看着你家公子吧,莫要让人灌他酒。”
“好嘞!”五昭应下,跑到门口又回头道,“宋姑娘吃点东西吧,不会有人进来的,你放心。”
房间里又只剩下宋聊聊一个人,宾客的笑闹声远远的传过来,夜色降临,她其实真的饿了,可她没有动,仍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就像所有的新嫁娘一样,等待自己的夫君来为自己掀盖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此时的恐慌畏惧。
恐慌今夜将要寻找的答案。
畏惧今夜将要发生的事情。